苏云白的身形在寝宫中如烟消散。
案几后,纣王帝辛独自坐着,手指的敲击声在空旷殿内回响,节奏已完全紊乱。
他脸上的深沉、威严、孤高,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荒谬,以及一丝被深埋了数十载、几乎遗忘的悸动。
“坐稳王位清理蠢虫让西岐的凤鸣不起来”
“题诗女娲宫另有深意”
那些话语,一字一句,在他脑海中炸开。
更重要的是最后那句话的语气,那种洞悉一切、甚至带着点“我懂你”的眼神
不。
不可能。
帝辛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旁边的酒壶。琥珀色的酒液汩汩流出,浸湿了华贵的地毯,他也浑然不觉。
他大步走到苏云白刚才消失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气息。
不是仙灵之气,不是妖邪之气,也不是寻常修士的法力波动。那是一种更晦涩、更“干净”的感觉。
一个荒谬绝伦、让他心脏狂跳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来。
他踉跄著退回案几旁,扶住边缘,才稳住身形。
眼神剧烈变幻,震惊、怀疑、狂喜、恐惧种种情绪交织。
多少年了?
来到这个世界,成为“帝辛”,已经多少年了?
从最初的惶恐,到逐渐适应,再到发现这是封神世界时的绝望,最后是咬著牙、硬著头皮、按照模糊的记忆和本能去挣扎、去布局
他以为自己会是孤独的。
一个知道剧本,却无力改变剧本,甚至可能因为知道得太多而死得更惨的穿越者。
他题诗女娲宫,哪里是真的色欲熏心?那是绝望之下的疯狂试探,是向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发出的、微弱而嘶哑的挑衅,是想看看这“天命”到底能不能撼动一分!
他选美诸侯,固然有搜集筹码、制衡各方、甚至故意败坏名声以降低某些存在戒心的复杂算计,但何尝没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戾气?
可现在
突然冒出个苏云白。
冀州侯养子?十八岁?
拥有能无声潜入深宫、直面人王侃侃而谈的底气与能力。
说话的方式,看问题的角度,那种超脱时代的笃定和熟悉感。
“就凭我能帮你坐稳这个王位”
“我知道大王题诗女娲宫,或许并非全然昏聩,而是另有深意。”
这些话,是一个本土的、十八岁的少年能说出来的?
帝辛呼吸粗重起来。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寝宫内侧的一面墙壁前。那墙上挂著一幅巨大的大商疆域图,与沙盘对应。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却异常精准地落在冀州的位置。
苏护苏妲己苏云白
养子十八年前雪地所救
时间对得上。
一个来历不明,身怀白色吊坠的婴孩
帝辛的瞳孔再次收缩。
他闭上眼,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万一只是巧合呢?万一这个苏云白,只是某个隐世大能的弟子,或者干脆就是哪位仙神的棋子?
可那种感觉
那种同类之间,近乎本能的直觉
帝辛重新睁开眼,眼底翻涌著骇人的光芒。他走回案几,提起笔,却半晌没有落下。
最后,他扔下笔,从案几下方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没有珍宝,只有几样不起眼的东西:一把明显与现代工艺不符、却极度锋利的合金小刀;一小块早已失去光泽的电子表残骸;还有几张写着扭曲奇怪符号的皮质碎片(他曾试图记录一些关键信息,但发现关于封神的“剧透”无法被任何本世界载体清晰记录,只会扭曲)。
这些都是他穿越时带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痕迹,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是他孤独的证明。
他看着这些东西,又想起苏云白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
“苏云白”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这一次,语气截然不同。
如果如果他真的是
那么,这盘看似必输无疑的死棋,是不是终于看到了一缕变数?
不,还不能确定。
帝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他将盒子小心收回暗格。
无论苏云白是谁,他展现出的价值和提出的条件,都值得考虑。至于他的真实身份
帝辛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那弧度里,有探究,有期待,甚至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激动。
老乡见老乡,背后开一枪?还是携手掀了这棋盘?
他需要验证。
也需要时间。
他重新提起笔,在空白绢帛上飞快书写起来。不再是之前犹豫的内容,而是笔走龙蛇,果断决绝。
写完后,他吹干墨迹,沉声道:“来人!”
一名内侍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门外,躬身听令。
“传旨。”帝辛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却似乎多了点不同的东西,“选美之事,冀州侯女苏妲己,体弱多病,不宜远行,特旨豁免,不必参选。另,闻冀州侯养子苏云白,才具不凡,特许其入朝歌,暂领王宫侍卫副统领一职,即日赴任。”
内侍心中剧震,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恭敬接过绢帛:“遵旨。”
这道旨意,看似给了苏护台阶下(体弱多病),保住了妲己,却又将苏云白调到了朝歌,放在眼皮底下。是安抚,是掌控,也是近距离的观察。
帝辛挥退内侍,独自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锐利如刀。
苏云白
如果你真是我想的那样
那么,这场封神大戏,咱们可得好好唱一唱了。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西岐的位置上。
夜色更深。
距离朝歌千里之外的夜空中,正不疾不徐往回赶的苏云白,身形微微一顿。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帝辛’对宿主认知发生根本性转变,命运交织程度加深。】
【叮!宿主获得临时羁绊状态:‘穿越者的凝视’。】
【提示:该状态下,与帝辛相关剧情推进可能产生额外变数与机遇。】
苏云白眉头微挑。
根本性转变?穿越者的凝视?
他回想起纣王最后那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复杂难言的眼神。
难道
一个同样荒诞的猜测浮上心头。
不会吧?
如果是真的那这封神世界,可就更有意思了。
他嘴角微扬,速度加快了几分。
冀州,还有一场“小麻烦”等着他去处理。
轩辕坟的三妖,应该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