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店员有些意外。
“您是说,您要卖首饰吗?”
“是,是啊……”沈亦禾从包里拿了几个首饰盒出来,从柜台上递了过去:“这几样首饰,您估一估,大概能值多少钱?”
“好的……”
店员将首饰拿了过去,一一打开看了。
“这些的话,都是做工很精美的饰品,但同样溢价都很高,如果要回收的话,价格会大打折扣哦,您确定您要卖吗?”
沈亦禾明显有些无奈,她那张一直精心保养的脸上带着细微的憔悴和疲惫。
“卖,卖吧……”她说。
她也没有办法。
自从孩子不见了之后,方砚礼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漠,在生意上也越来越不上心。
恰好,老二他们有了个宝贝蛋,成天嚣张得跟什么似的,借着这个机会,就把家族的生意全攥在他们手上了。
老爷子也是年岁越来越大,糊涂了,不怎么管事了。
可那两口子哪里是做生意的料?
接连做了几个项目,都赔了。
几个月家里没有进项,沈亦禾现在连燕窝都要吃不起了,可她偏偏赌着一口气,就是不肯去跟方砚礼低头,哪怕自己卖首饰,也不愿意去服个软。
她沈亦禾这子辈就没低过头。
她只是想,如果当初没丢那个孩子,她和方砚礼的婚姻是不是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方砚礼虽然无法继承家产,但至少,在家里公司,依旧能有一个举足轻重的位置,不至于任由老二两口子这么霍霍。
至少,她的吃穿用度,一切开销,方砚礼一分不会少她的。
可世上事就是这样,一步走错,满盘皆落索,现在就是后悔,也回不了头了。
另一头,顾长林带着夏疏桐出了金店,转身又去了百货商店。
他又接到活了,留下夏疏桐和棉宝在家,多少有些挂念,便想着要买多一些的奶粉回去,还有各类的日用品。
好巧不巧,又遇到了老熟人。
两厢照面,场景难免尴尬。
顾长林转过头理都懒得理她,只挑自己想要的东西。
奶粉两箱,擦脸油、化妆品,香水、日用品……
虽然孙萍心中很不痛快,但这个年头,物价涨得很快,外头的私营商店开了一家又一家,他们国营的就业环境越来越差。
上头三令五申,要对顾客好一点,要微笑服务,甚至,还有绩效考核,要是考核不过关,就要下岗。
所以,她现在就算再不高兴,也不能表现出来,依然要为他们服务。
偏偏结账的时候,夏疏桐手上的大金镯子闪了她的眼,也刺了她的心。
“多少钱?”夏疏桐问。
“三百二十八!”
“好……”
眼睛也没眨一下,几张百元大钞轻轻松松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顾长林站在旁边,就像个保镖一样,十分主动,就把所有人东西都拎在了手上,夏疏桐只用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他的身上。
“走吧……”
这模样,看得孙萍恨得牙痒。
偏偏同事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等顾长林一走便问:“小孙,这小伙子不是你对象吗?今天带来的这个是谁啊?”
“你们……分手啦?”另一个同事问。
“不是,这也太不地道了吧,就算分手了,也不能带着新对象在你面前晃悠啊,买卖不成仁义总归在吧……”
这两人的话说的,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
孙萍的牙都快咬碎了,两只手的手指用力搅动着,半晌才说了一句:“是他有眼无珠,看上了一个土得掉渣的村姑。”
“土吗?”同事问。
“我怎么觉得那姑娘还挺漂亮的,看着比你还漂亮。”
这句话说完,两个同事一对视,都心照不宣地低头笑了。
谁让她孙萍成天自恃清高,仗着自己年轻有几分姿色,有那么几个追求者,就一副吃不完、穿不尽的样子,看不上这个,看不起那个的。
这样的人,当然处处讨不着好。
现在被人耻笑,也只能说她活该罢了……
而孙萍在遭受奚落的时候,顾长林已经带着夏疏桐回家了。
该买的生活用品都已经买得差不多了,他把米面油堆放在厨房里,现在住的是楼房、水泥地,老鼠稍微少一些了,他也可以适当多囤一点东西。
自己马上就要去干活了,虽然还是在清水县做事,他还是不放心,想着秋天了,马上天气就要冷下来了,又去买了五百斤的煤。
他把煤一跺一跺地安放好。
又砍了许多的柴,一块一块劈好,码得整整齐齐。
他心里不停地盘算着,自己走后,夏疏桐和棉宝怎么能过得好些,舒服些。
这时候,一通电话打到了村办公室。
村主任接的电话,顾小娥却无论如何都不说是什么事,一直等到田月禾赶来,她才肯说。
“妈,我生了,是儿子,六斤七两。”
听到这话,田月禾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把村主任吓得,赶紧去扶。
“这……这……这啥事儿啊?田婶儿,咋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没……没事……”
田月禾摆了摆手,强作镇定地走出了村办公室,虽然腿肚子都在发抖,但也一路平静地回了家。
只一回了家,她便关了门。
冲着楼上喊:“长国、长河、长林,收拾东西,我们,去医院!”
田月禾全程都很淡定,但比起田月禾更淡定的,是顾小娥。
发现临盆的时候,是临近中午的时候,她拉着盒饭的车子,正准备出摊。
她现在的月份一天比一天大了,行动虽有些不便利,但好在她一直都有在干活,身子还不算太沉重。
她当初给顾长林说,想干的时候就干,不想干的那天,就歇一歇,实际上,她又哪里舍得休息一天?
不光是她,那些农村的女人,哪个不是干到生产那天?
相比起来,至少,她挣的每一分钱,是属于她自己的。
正在这个时候,她听到身后惊慌失措的声音。
“小丫头,你……你……”
阿婆一把蒲扇指着她,嘴里“哆哆嗦嗦”半晌说不出来了,索性直接起身,撵了上来。
“你破水了呀!”
顾小娥一低头,才看到自己的裤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