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天,就是顾长林结婚的日子了。
这一天,整个村子都很热闹。
顾家是乔迁宴和新婚宴,一起办的,双喜临门,大办了一场,请了全村的人,还不收礼金,当然了李翠花家除外。
那村里可不热闹吗?
一大清早就有人去打听顾家酒席上的菜了。
听说,买了一整头的猪,昨天晚上就开始杀猪了,还请了村里几个得力的壮汉去帮忙。
田月禾一大清早就进了厨房,那香味儿一道一道往外头飘散……
此刻夏季刚过,才下过一场秋雨,年年从农忙中过来,谁家不揭下一层皮?人人肚子都缺油水,这么一顿酒席,足够村民们期待好几天的。
大早上天蒙蒙亮,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全村都沾上了一层喜色。
相比较之下,刘家却是一片阴郁。
刘母坐在儿子的旁边叹了口气。
“唉……”
“时候不早了,跃进,你真的不去吗?”
“跃进呐,你都一个人在家闷了多少天了?这世上女人多的是,何必呢?你和长林那么好的兄弟,难不成真不来往了吗?”
刘母的问话并没有得到回应,刘跃进依旧用被子蒙着头顶。
刘母等了半晌,又是一声无奈地叹息。
“算了,算了,你不去就在家呆着吧,这事儿已经成了定局,再改变不了的事实了,你好好想清楚、想明白了。
往后,日子总是还要往前过的。”
刘母说完了这几句话,便站起身来走了。
楼下,刘父一直在那儿等着,看着刘母从楼梯上下来。
“跃进他……”
刘父的话还没说完,便见刘母冲着他摇了摇头。
一切,都已经不言而喻了。
刘父沉默了,和刘母收拾了收拾,便准备出门去了。
这婚宴,他们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刘家和顾家的关系一直都不错,总不能因为孩子的原因,就彻底把关系断了吧。
“爸,妈……”
可刘父刘母,走出去没多远,便听到身后有人的喊声。
他们一回头,看见刘跃进就站在后面,他已经换了一身衬衣,下身穿了一条牛仔裤,头发也梳得板板正正。
刘母一顿。
“跃进,你……”
“走吧!”
刘跃进却加快了脚步走在了前面。
“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他们的确是去得有点晚了,到顾家的时候,门前都已经堵满了宾客了,作为新郎最好的兄弟,的确是有些失职了。
但顾长林看到刘跃进的时候,依旧很高兴。
他迈着大长腿,越过喧闹的人群,径直地走到他的身前。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顾长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跃进扯开了一个笑容,总是带着几分牵强。
“怎么会呢?你结婚,我无论如何也得来啊……”他说。
“那就好……”顾长林又往前了一步,正了正颜色说:“跃进,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想我可能真的是麻烦你太多了。
你帮我这么多忙,我们家修房子,你都当自己的事情一样忙前忙后的,又是送我自行车,又是给疏桐买书的。
你是最好的兄弟,是我太不懂珍惜了。
你放心,你的这份儿恩情,我顾长林放在心里,绝不会忘记,你以后有什么事,只要用得上我,我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
“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我……”
刘跃进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了一阵吵嚷之声。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夏疏桐在万众瞩目之中,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旗袍,更衬了窈窕有致的身段。
她做了头发、化了妆,微微烫了卷发,八字的刘海勾勒了本就小巧的脸蛋,配上了绢花和星星点点的装饰,画了弯弯的眉毛,勾勒了清晰又精致的唇形,配上大红的口红。
这样的夏疏桐,是刘跃进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是那样明媚,又带着女子的温婉与书卷气。
棉宝今天也特意装扮过,穿了一条红色的小裙子,头上扎了一个大大的红色蝴蝶结,越发衬得她的肤白如雪,眼黑如檀。
周围都是一片的惊呼之声。
“真是好漂亮啊……”
过于的惊艳,甚至让所有人都忘记了,顾长林娶的是二婚。
而刘跃进,也看得失了神。
还是顾长林在旁边碰了碰他。
“诶,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啊?”
“啊?”刘跃进回过神来。
“没,没什么……”
“我是说,新婚快乐啊,兄弟!”
刘跃进说着,从荷包里拿出了一个红包。
刘跃进怎么会不来参加顾长林的婚礼呢?这个红包,他是早早就准备好的。
其实,他气的,一直都是他自己罢了。
他这几天总是在想,如果他当时没有想那么多,没有犹豫,早点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可是,答案永远都不会知道了,那些话,永远也没有说出口了。
比起从一开始就知道的结局,这才是他真正无法接受的遗憾。
只是今天,他来到这里之后,又好像一切都释怀了。
“你这是干啥啊?跃进……”
顾长林看到他这个红包,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收。
“我都说了,请乡亲们来吃酒席,热闹热闹,不收礼钱的!”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难道你觉得,咱们俩的交情和别人是一样的吗?”刘跃进却是不由分说。
甚至他还威胁上了:“你收不收?你要不收的话,我以后就真不认你这个兄弟了!”
“你……”
有时候,顾长林是真不理解自己这个好兄弟了。
他好的时候,掏心掏肺、出钱出力,好像都不在话下,他不好的时候,也是说翻脸就翻脸了,甚至连个缘由都没有……
可他记得,刘跃进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顾长林是真怕他忽然之间又生气了,无奈之下,只能不得不收下。
“开席了!”
正好,这个时候,掌席一声高喊,一盘盘菜,流水一样,从厨房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