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包的拉链拉开,把那个包着白布的小包裹拿出来,一层一层地打开,露出里头一大叠的钞票,厚厚一摞,全是百元大券。
“嚯……”
顾老汉吓了一大跳,转身就去把房门关上了。
还警惕地看了看外面,发现没人,这才放心地回来,手脚不由自主地放轻。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他问顾长林。
“我挣的的啊!”
“你干什么了,挣这么多?”
顾老汉挣了一辈子了,也没挣过这么多钱啊。
“就是,包工地啊!”
“包工地能挣这么多钱?你老实告诉我,在外头干啥了?老三呐,咱家虽然不富裕,但是犯法的事儿可不能干啊!”
他有些哭笑不得。
“爸,我真没有,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你就是要我违反乱纪,我也做不出来啊!爸,现在时代真不一样了。
种地不挣钱了,要脑子活、胆子大,你去看看万元户到处都是。”
“是……是吗?”
顾老汉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一张口,发现自己好像接不上什么话。
顿了一下。
“我……我得找你妈商量一下,这……这得好好算算账。”
顾老汉平时嘴上说着,没有一家之主的尊严,可真到了这样的大事上头,他又没了主意,心理上不由自主地依赖田月禾。
临转身的时候,嘴里又忍不住念叨。
“老咯,真是老咯……”
“挣了一辈子,嘿,还不如儿子三个月挣的钱……”
不大一会儿,一桌子人就坐在桌边。
顾长林问田月禾:“妈,你那儿有多少钱,我有三千。”
而后,他就开始算账。
“我想的是修一个二层的洋房,不用太大,大概一百平的地基,一楼呢,厨房、堂屋还有爸妈的房间,再在外头搭一个篷子,做牲口房。
既然要修,那咱们就修一个好的,全用红砖砌。
这样一栋楼,大概需要三万块红砖,我认识一个做砖材的老板,从他那儿拉,只需要八分钱一块,一共是两千四。
这是最大头的地方。
其余就是钢筋和水泥,钢筋一千五百元一吨,需要08吨,也就是一千二百块钱。
还有水泥,现在的价格是一百二十五一吨,里里外外需要十吨左右,也就是一千二百五十块钱。
至于人工方面嘛,现在我和哥他们都没事,还有爸,四个劳动力,基本上就够了,要是还不够的话,大不了再请两个小工。
城里的小工价格五块、六块,咱们村里给四块一天差不多了,再包两顿饭。
杂七杂八算下来,大概需要五千块钱,最多不超过五千五。”
可真不是小数目啊。
要是换做以前,顾家人想都不敢想。
但是,现在家里面好像也的确需要重新修房子了。
现在住的这个土房,还是田月禾跟顾老汉结婚时候修的呢。
那个时候,他们刚结婚,顾老汉力气大,干劲儿也足,打了院子,修了五间屋,外侧还用砖加固,那个时候,在村里已经是很好的房子了。
可,时代变化得太快了。
村里开始流行粘土烧结砖建房子了,用水泥砂浆勾缝。
可顾家还是那间土房。
现在,家里的人丁越加兴盛,房间越来越不够住了,顾长林和大壮挤一间房,顾小娥回来和夏疏桐挤一间房。
等以后顾小娥生了孩子,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回来了,也实在腾不出地方了。
看来建房子迫在眉睫。
“我有一千六。”想到此,田月禾答道。
“去年,你们的工钱、奖金、卖猪,还有小夏给的,一共剩了一千四百多,今年你们外出干活,给我上交过六百,还有小夏每个月给我三十五。
但是家里需要开销,买种子花了钱,买猪仔花了钱,还有……你们妹妹花了一些钱,还剩一千六,这是家里全部的钱了。”
“这是我们的,长河做工的五百九十四块钱。”
许雅梅把顾长河外出挣的钱都拿了出来。
张凤英左右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兜里把钱掏了出来。
“这是长国的五百五十块钱。”
她总是最后一个掏兜的,而且总要少一小截。
对此,田月禾倒是没说什么,人人都有私心,何况张凤英还有儿子呢。
张凤英扣点、省点,并没有用在她自个儿身上,都是为顾大壮在打算,那顾大壮虽然懒点、馋点、笨点、皮点,但也是田月禾的孙子不是?
再说,她最后不也掏出来了吗?
五千七啊,好多钱呀,这个存款,是他们家这么多年的巅峰了,但这么一修房子,可全都清零了。
“修就修!”
是顾老汉一拍大腿,就下了决策。
以前家里面做什么,他都不赞同,但唯独这个他是最积极的。
华夏人,对房子的追求是刻在骨子里、流在血液中的,顾老汉说:“我顾常胜活了一辈子,土埋半截了,也能住上楼房了!”
这楼房立在村里,便是顾老汉这一生的丰碑。
他一辈子都穷苦,怕老婆,在家里说不上话,但有了这样一栋楼房立在那儿,鹤立鸡群,他就足够抬得起头了!
人活一辈子,不就为了这一口气吗?
顾家人的讨论,以前夏疏桐总是能给出关键性的意见,但这一次,她沉默着没有开口。
因为她知道,他们修的那个房子,并不属于她。
她只是一个外来者,以前,她能住在这里,是因为顾家人人心善,现在她也只是每个月交三十块钱的借住者而已。
她不知道,他们所规划的房子有没有她的一间房。
虽然,她在这儿有家的归属感,但她应该摆清自己的身份,这不是她的家。
只有他们,才算是一家人。
而她,总有一天是会离开这儿的。
虽然,这是夏疏桐早就已经知道的事实,但却不知为什么,此刻想到这些,她的心里竟有了一丝说不出的失落……
算了,不想那些了,夏疏桐努力把那些复杂的情绪摈弃。
既然顾老汉决定了,第二天,家里就开始了紧锣密鼓开始准备建新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