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小娥起了一个大早,竟然觉得自己神清气爽。
她还以为她会一夜失眠呢,没想到昨晚睡得竟然出奇地好,是她这么多年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次。
难道,是回家了的原因?
而且,身上的伤也好了许多了呢,虽然有些一些伤痕在,但比起昨天那伤痕累累的样子,好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你怎么起来了?”
顾小娥走到堂屋,第一个遇到的就是顾长林。
“回去,回去躺着去!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哥,我好了……”顾小娥笑着道。
“好了?怎么可能?”
“真的,你看!”
顾小娥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还在顾长林面前伸了伸手、伸了伸胳膊,那利索劲儿,竟然跟结婚前差不多了。
也是奇了怪了。
“行吧,行吧……”顾长林虽然不相信顾小娥的话,但见她这样也没有继续反驳她,而是问她。
“饿了吗?”
“哥给你做的早饭,红糖鸡蛋,我原本是想给你端屋里去的,既然你起来了,那就坐这儿吃吧。”
说着,他转身进屋便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出来。
“吃吧,我煮了三个鸡蛋呢,还搁了猪油,可香着呢……”
这东西,后世的人都说油腻,可在这个时候的农村,可是绝对的好东西。
顾小娥坐下,筷子捻起咬了一口,只觉得满嘴都是香甜。
“好吃吧?”顾长林坐在旁边笑着看她。
“嗯!”顾小娥点了点头。
“哥,你也吃啊。”她把碗往顾长林面前推了推。
“哥不吃,哥吃过了,你吃……”
“你骗人!”
顾小娥不相信。
“你是不是舍不得吃,都留给我吃了?”
“真不是……”顾长林笑着道:“小娥啊,那是哥以前的把戏了,现在家里的条件好了,没必要让来让去的。”
“条件好了?”
顾小娥想起,昨晚自己睡觉,屋子里一整夜都烧着炭火,上次,顾长林来赵家看她的时候,也说了这样的话。
“是啊。”
顾长林应道:“这几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妈的病好了,而且我捡到了人参,卖了三百块钱呢!
这几个月,我和大哥还有二哥去帮人修房子,也挣了些钱,虽然这都不算多,但至少,咱们家现在吃几个鸡蛋还是吃得起的。
没必要扣扣搜搜。”
“是这样啊……”
顾小娥也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家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而且都是好事。
尤其是听到田月禾的病好了,当然是最好的消息。
听到顾长林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毫无心理负担地吃下那碗鸡蛋。
顾长林在一边看着,忽然心里就生出了许多感慨。
“唉,现在的日子可真是好啊,你记得咱们小时候,啥东西都有定量,都要票,少吃少喝的,咱们两个年纪又是最小的,就为了这一口鸡蛋,吵了多少回架,干了多少次仗?”
顾长林说到这儿,禁不住就笑了两声。
“现在好了,你想吃多少吃多少,想咋吃咋吃……”
顾长林自顾感怀,顾小娥却是听得鼻头一酸,刚刚努力调整的情绪,又在瞬间低落了下去,“啪嗒”一下,一滴泪落在了碗里。
顾长林一愣。
“咋了?这是?是不是哥说错话了?”
“哥……”顾小娥声音哽咽着。
“我真没用……”
她说:“当初说得那么硬气,还说什么不管是死是活都不要你们管,现在,还是灰溜溜回来了,我……真是没脸。
尽给你们添麻烦……”
“嗨……”顾长林还以为啥事儿呢。
“一家人说这个干啥呢?哥知道,你那个时候也是被那赵志刚骗了,一时上了头才说了那些瞻前不顾后的话。
难不成,我这当哥的还能跟你记那些陈年旧账吗?
你现在既然回来了,那就安安心心住着,过几天,哥再找赵志刚算账去,但只有这一点,这次可不准再犯糊涂了啊。
不管哥还有爸妈说啥,你都再不准把胳膊肘往外头拐了。”
“嗯!”顾小娥重重点了点头。
她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鸡蛋,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吃完了饭,田月禾担心她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便带着顾小娥到处去走走。
顾小娥原本不想出去的,她怕别人背后说闲话,只想在家里躲着,可田月禾就是执意要把她带出去。
田月禾当然知道外头有人嚼舌根,嫁出去的姑娘大年三十回娘家,再加上又是顾小娥这样本就具有话题性的姑娘。
谁不在背后议论?
那李翠花本来和顾小娥婆婆李玉河是本家,是同样姓李的堂姊妹两个。
可真是一家里头出不了两种人,这俩人简直一个样,同样的泼辣不讲理,同样的烂舌头的长舌妇。
但是说道就能怎么样?
难不成躲在家里面那些人就不说了吗?
田月禾就要把人拉出去,大大方方地展示给别人看。
他们要说,那就让他们都说个够!
田月禾领着顾小娥满村子里溜达,见人她就招呼。
“诶,她周婶儿啊,挺早的啊,新年好啊……”
“哟,这不是她三大娘吗?这大早上的,去哪儿啊?诶诶,你也新年快乐啊!”
“啊?你问这谁啊?小娥啊,你侄女还不认识了吗?”
“你说她咋这个时候回来啊?”
“哎呀,她三大娘,小娥的事儿你还能不知道吗?那赵志刚家里,你说他们是人吗?我多水灵一姑娘啊,嫁给他们才多长时间啊?
你瞅瞅,都瘦成什么样了?”
“他们家要不能好好待我家姑娘,他们家要养不起,那就不养了呗,就回来,我来养!”
“你说,谁家姑娘在娘家不是心肝宝贝肉啊?嫁到婆家受了这委屈,谁不心疼啊?咱都是当妈的,别人不体会,她三大娘,你能不体谅我吗?
你家红霞要是被人这么对待,你能接受吗?”
“你问我儿媳妇同不同意啊?同意……我家儿媳,都好着呢,我对媳妇可不像她李玉河那样,你看看我两个儿媳妇,哪个不说我好啊?
我这当婆婆的好,所以当媳妇的当然也好了。”
田月禾不等别人说道,自己就把这些话嚼烂了。
两个村挨得近,又互有婚嫁往来,这些话,当然会传到李玉河耳朵里。
她才不怕被李玉河听见。
换句话说,她就是故意说给李玉河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