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进来了……”
站在门口的田月禾最先招呼。
她穿着崭新的袄子,满脸笑容地站在那儿,就连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刘跃进看见的,顾家过得最热闹的一个新年。
“是啊,姨,这不是过年了吗?我来给你家送点年货。”他笑着应道,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
“你瞧你这孩子!”田月禾佯装责备的样子:“年年都往我们这儿送东西,姨不是说了,不用送了吗?你随便来就是了,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要送的,要送的,姨……”刘跃进满口应道。
“我不是一直都把这儿当自己家吗?以前,我跟着长林在这儿吃多少顿饭了?我啊,就把我自个儿当成你第四个儿子了。
你说,这大过年的,当儿子的能不给自家爸妈买东西吗?”
刘跃进嘴多甜啊,哄得顾家二老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跃进,你快进屋坐啊!”
顾长林走出来,拉着刘跃进进了屋。
桌子上摆了花生、瓜子、糖果,顾长林拿出来全堆在刘跃进面前。
“你吃!”
可刘跃进一坐下,刚好一道窈窕的身影从堂屋的后头走过。
就只是一晃而过,可刘跃进却看得呆了。
“诶,干嘛呢?”
顾长林在旁边推了推他。
“你人傻了?”
“不,不是……”刘跃进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顾长林问:“刚……刚才过去的那个,就是你收留的那个姑娘?”
“是啊,咋了?”
“没……没咋……”刘跃进慌慌张张一脸心虚的样子:“今天除夕,她咋还呆在屋里啊?咋不出来啊?我带了奶糖,你让她出来一块儿吃点呗。”
“没事儿,她屋里有炭火,她在屋里呆着暖和,而且棉棉应该饿了,她这会儿该是喂奶去了。”
顾长林随口的一句话解释,却让刘跃进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喂……喂……喂奶?
刘跃进并不知道夏疏桐喂的是奶粉,他身在农村,一听到这两个字,当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些敞开胸脯的妇人。
顿时间,觉得面红耳赤。
“你咋了?”
一旁的顾长林看着只觉得今天刘跃进格外的奇怪。
“你脸咋这么红呢?是不是发烧了?”顾长林伸手就要去摸刘跃进的额头。
却被刘跃进躲开了。
“那……那啥……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事,我……我先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留在这儿吃饭呗!”
刘跃进急匆匆往外头,跟逃命似的,就连顾长林跟他说话,他也没听见。
他脚步匆匆踩在村里的雪地上,心却好像在打鼓,脑子里头像是在放烟花,各种想法乱七八糟地往外冒。
其实刘跃进并不像村里的其他小青年一样没见过市面,他跟着父母出过几回远门,见识过外头的花花世界,大城市那些热烈奔放的姑娘,也见了不少。
那些羊城的、沪市的姑娘们,穿得火辣性感,大夏天就穿一条裙子,露出白花花的大胸脯子,他也没像现在这样慌张过啊。
他这是咋了?
他不会真喜欢上顾家那个姑娘了吧?
不,那怎么行呢?
人家连娃都有了,他总不能去给别人当后爹吧?
要真是这样,别的不说,他爸妈回来就得给他把腿打断咯……
刘跃进家里人丁不算兴旺,只有他这么一个独苗苗,这几年爸妈趁着时代风口发了点小财,在村里盖起了楼房也算条件不错了,上门说媒的一茬又一茬。
介绍的这些姑娘也不能说不好看。
泼辣的、温柔的、妖娆的、传统的……
环肥燕瘦,什么类型的都有。
但他这个人就是很奇怪,说纯情吧,不管跟哪个姑娘都能嘴瓢几句,但一想到往后要过一辈子,他就觉得个个都差点意思了。
为这事儿,他爸妈没少着急上火的。
现在,他要是忽然给他爸妈说,看上一个带着娃的单亲妈妈,他毫不怀疑,他爸妈能当场撅过去……
“哎呀……”
刘跃进猛地摇了摇头,一阵冷风吹过,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怎么就想到这么远去了?
就算他愿意,人夏疏桐愿意吗?
他又觉得自己可笑,天下好姑娘千千万万,他偏偏对一个带娃的已婚妇女想入非非。
想到这儿,不免自嘲了两声,而后按下那颗躁动的心思,兀自往家里去了。
而另一头,被他匆匆撇下的顾长林也是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口。
“跃进这就走了?”田月禾出来看到,便问了一句:“怎么走得这么快?你没留他吃饭吗?”
“我留了啊!”顾长林道:“这小子今天奇奇怪怪的,一撒腿就跑了,跟鬼撵了一样。”
说罢,他又笑了一声。
“算了,不管他了。”
小小的插曲并不能影响他们过年的兴致……
一家人忙忙碌碌,杀鸡的、包饺子的、做洒扫的、贴窗花的……一直到了晚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块儿。
桌子上摆着饺子、红烧鱼、香肠、腊肉、油炸花生米……
顾老汉把冯老板送的那瓶五粮液拿了出来。
“都说这酒好,咱们试试到底好在哪儿。”
他给家里除了顾大壮和棉棉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包括两个儿媳妇和田月禾,到了夏疏桐的时候,他询问似的说了两个字。
“喝点?”
夏疏桐笑了笑,端起了杯子。
“我就喝一点。”
她本来是不会喝酒的,但是今天过年嘛。
一家人举杯相碰,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干杯!”
夏疏桐将酒一饮而尽。
顾老汉咂巴了咂巴嘴,感叹:“好喝!”
“这好酒,就不是不一样啊。”
张凤英在一旁问:“爸,这不一样在哪儿啊?”
顾老汉:“哈?”
“你不是说这酒不一样吗?我咋没喝出啥不一样的,爸,你说……这酒和一块二一斤的那个二锅头有啥区别啊?”
顾老汉:“啊?这……这区别啊……这个酒它……它……”
“哎呀,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嘛,你这个人呐你……让你喝你就喝嘛,怎么那么多废话啊?”
她不明白,顾老汉这莫名其妙的火气从哪儿来的……
田月禾在一旁看着笑而不语,掏出两个红包。
“来,一人一个,一个大壮的,一个棉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