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李翠花话说得有多硬气,现在终究是矮下了身段儿,自己找到了田月禾。
“其实当时周嫂子给两个孩子说媒的时候,咱们两家人都是有这个意思的,只不过……好吧,这件事,算是我不对。
是我蒙了心,是我不知好歹。
但是田婶儿,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事儿,咱家燕燕没错啊……她是心里有你们家三小子的。
按我说,这亲事还是别取消了吧,你看,我们又都是一个村的,往后两家合成一家,大家亲亲近近的,这不挺好的吗?”
李翠花说了一大堆话,田月禾只管烧水,并不理会。
李翠花急了。
“田婶儿,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话?”田月禾将锅架在灶上,抬起头来看向李翠花:“你说吧,你家嫁女儿,又要什么条件?”
田月禾这直白的一句问话,叫李翠花怔了一下。
随和她又“嘿嘿”干笑两声。
“也……也没什么条件,彩礼一……一千也行。”
田月禾一声冷笑。
“你给我出去!”她直接赶人。
李翠花:“不,不是,你家又不是拿不出这个钱,为啥也不给啊?”
“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李翠花,别说是一千块钱了,你家就是一分钱不要,不,就是倒贴,我家长林也不会娶你女儿的!
因为,我不想要你这样的亲家!
你家燕燕再好,她就是天上的天仙,摊上你这样的妈,都算是她倒霉!”
“喂,你说这话……”
李翠花还想说什么,可刚开口,直接就把田月禾扯着往门外去:“快走吧,别影响我们家吃肉了!我告诉你,你再这儿胡搅蛮缠,我就把周婶子叫来了!”
一听到周婶儿的名字,一想到上次她在自家门口叫骂的场景,李翠花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田月禾就趁着她这分神的片刻,拎着她就往外头去,然后“啪”地一下就把门关了。
开什么玩笑?这钱是她三个儿子一块儿挣的,差点儿把命都搭里头,她李翠花一开口就想连锅带盆地全端走?
谁给她的勇气?
晚上的饭桌上,田月禾就把钱摆了出来。
她开口第一句就是:“咱们家,有存款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家第一次有存款。
“首先第一样,就是小夏拿的那二百八十七块钱,花了一百,还剩下一百八十七,然后就是卖猪的钱,三百是小夏养猪的辛苦费,还剩四百八,再然后就是这一千三百七十块钱。
这一千多块钱,田月禾不打算收为己用,但这么一大家子买米、买油,明年开年还要买种子、买猪仔,又出于公平的考量。
她决定留下七百七,剩下的三个儿子一人两百。”
一听到这个,家里人都很兴奋。
他们并不觉得田月禾这样的决策有什么不对,毕竟,他们吃住都在家里,也清楚柴米油盐都是要花钱的,相反,他们觉得田月禾已经很大方了。
能够手握两百巨款,是他们从来没有过的,而且,是完全有他们自由支配的两百块钱……
张凤英接过钱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而许雅梅,却是抬头看了顾长河一眼,夫妻两个人相视一笑。
田月禾给自己面前的酒杯倒了一杯白酒,那是上次杀猪的时候剩下的一点儿底儿,今天心情不错,加上菜硬,田月禾便起了兴致,拿出来喝上一杯。
一口烈酒下了肚,田月禾又道:“这没两天就要过年了,你们呐拿着这钱,该添置啥添置啥,往前咱家过年冷冷清清的。
今年,一定要热热闹闹过一回。”
只有顾长林看着这钱陷入了沉思。
“妈,你说……像这样的活,要是多来几个就好了。”
“你想啥呢?”田月禾吃了一口菜道:“这样的活儿是可遇不可求的,能做上一次就不错了,这十里八村,也再找不到像冯老板这样的大老板啊!”
“可是……这活比种地实在划算太多了。”
道理顾长林都懂,但他实在有点不甘心。
“我在冯老板家里干活的时候,还专门去问了,那些干泥瓦的大工可是八块钱一天呢,八块啊!妈你想想,一个月可是二百四!
这可比种地强太多了!
而且我这段时间一边打杂,一边跟着老师傅学,我感觉我已经有一点上手了,要再给我个一年半载的时间,我一定能学会!”
“可,这活上哪儿去找啊?”张凤英接过话头道。
“我听说我娘家那边也有好几个老乡出去打工了,听说可挣钱了,打一年工能抵种三四年的地,刘跃进他爸妈也来跟我们说过两回,让我们跟他们一块儿出去干工地。
可我和大哥不想走远了,有大壮在呢。
要是能在这附近干活,最好不过了。”
顾长林还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有这样的心思呢,原来,其他人的心中也悄悄种下了一颗种子,不知不觉间生根发芽。
是啊,大家都不是傻子,哪样挣钱,那样不挣钱,能分辨不出来吗?
“那要是找冯老板呢?”顾长林说出了自己压在心底的期盼。
冯老板的确是个好人脉。
“这样好吗?”顾长国拧着眉问。
“他今天已经送了这么多东西和钱来了,咱们又去找他帮忙,他会不会觉得咱们这家人贪心不知足啊?”
顾长国说的这个,正是顾长林的顾虑。
顾家人都老实,携恩图报的事,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算了,算了!”顾老汉打断了儿子们的交谈。
“我看呐,你们还是老老实实种地就行了,咱们都是庄稼人,不种地,干什么?
这地,是你们爷爷那辈就留下来的,咱们家世世代代都种地,你们啊,就出去干了那一两个月的活儿,心思就活泛了。
你们也不想想,一个月两三百,那能是咱们这些人家挣的吗?
就现在这日子,你爷爷在世,能过上几天,做梦就得笑醒了,做人,要懂得知足,多大的胃端多大的碗,别想东想西的。”
顾老汉几句话就按住了儿子们雀跃的心思。
反桌子的气氛渐渐沉闷了下来。
片刻,却听一道平静的声音,缓缓道。
“我倒觉得,去找冯老板,未必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