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刘跃进清醒过来,他又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刘跃进啊刘跃进,你的兄弟还躺在医院里面生死未卜呢,你居然还在这儿看美女,你还是个人吗?
你简直就是个畜生!!!
“嗯,嗯?啊,好……好的……”
刘跃进哼哼地应了几声,转身便又去骑上了他的自行车。
他是去大槐杨公社找冯老板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还真被他弄来了一辆拖拉机。
刘跃进坐在拖拉机上面招呼着:“田姨,顾大叔,快上车!”
田月禾、顾常胜没有犹豫,包括张凤英、许雅梅都呼啦啦全上了车,只有夏疏桐没上车,她还要在家看着孩子呢。
她只给田月禾嘱咐了几句:“田姨,你们踏实去,照顾好长林哥他们,别想着家里,大壮有我看着的,不会有什么事的。
你到了医院,不管什么情况,你给村办公室打个电话,我也好安心。”
夏疏桐在那儿说话,刘跃进坐在驾驶室撑着个脑袋就在那儿看。
直到夏疏桐催促他:“刘兄弟,快走吧,时候不早了,别耽误了。”
刘跃进这才回过神来。
“啊?啊?哦,好……好的……”
刘跃进一脚油门,拖拉机“突突突”就往县城去了。
田月禾他们揣着一颗忐忑的心,一到了县城,就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赶。
越是靠近医院,她就越是害怕起来,甚至上楼梯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起来。
“长国、长河、长林……”
“我的儿,我的儿子啊……”
她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红着一双眼睛去到护士台,问护士:“他们人在哪儿?”
护士:“啊?他们?哪个他们?”
幸好是刘跃进在旁边,还保持着一些理智,补充道:“今天下午,工地干活被钢筋砸到的人,他们在哪个病房?”
“啊?你说那个啊……”
护士说:“今天是有几个人被钢筋砸了抬进来,好像在……203病房。”
203!
田月禾听到这话,转身便朝着病房直奔而去。
一到了病房,果见并排的几张床全都躺着人,缠着纱布、吊着腿,那纱布外头,还渗着血。
这下子,田月禾是彻底绷不住了,心疼的跟针扎了一样,脚下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长国、长河、长林……我的儿啊……”
“妈的命咋就这么苦啊?自个儿的病才好了,你们又出这样的事了,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哟……”她坐在地上拍着腿哭嚎。
跟着进来的张凤英和许雅梅看见这样的场景,再加上田月禾的带动,也纷纷动容,忍不住低头擦起了眼泪。
“呜呜,娃他爸,你受苦了。”
“早知道这么危险,就不让你去干这个活了,我不要新衣裳,我就要你没事。”
“不是,你们到底是谁啊?”
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这悲伤的氛围。
田月禾一抬头,对上一张方正的国字脸,细长眼、络腮胡,四十来岁的年纪。
不是长林?
田月禾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里却充满了迷茫。
“长林他们呢?”
“什么长林?”男人粗犷的声音问道。
“顾长林啊,我的儿子顾长林!”
“哦,你说顾长林啊……”
田月禾这么一说,那人就知道了:“我认识他,我们一个工地上干活的,那小伙子人好啊,干活挺麻利,又肯学,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当大工了呢!”
这大汉,吊着一条腿还这么多废话……
“我是问你顾长林在哪儿,他没跟你一块儿来吗?”田月禾耐心用尽了,近乎咆哮地问道。
“妈!”
而此刻,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田月禾一回头,就看见顾长林正站在病房门口,两只手还拎着一个暖水瓶。
“妈,你们怎么来了?”顾长林问。
“长林啊……”
田月禾一见到自家儿子立刻就扑了上去,抓着他的手就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个遍。
还好,还好,还是全须全尾的。
“你没事吗?”田月禾问。
顾长林一头雾水:“我能有什么事?”
“你哥他们呢?”
“他们出去买东西了!”
“他们也没事吗?”
“没事啊……”
“没事你跑到医院来干啥?”下一秒,田月禾一拳头就砸在了顾长林的肩膀上。
“你知不知道,你可吓死妈了……”
田月禾说着,又“呜呜咽咽”哭了出来。
“不是,兄弟,到底咋回事啊?”一旁的刘跃进也追问道:“不是说修房子的时候钢筋倒了吗?”
“是倒了!”顾长林点头应道。
而且那钢筋按道理是该砸在顾长林头上的,但说来也奇了,就那一会儿,他忽然就觉得肚子痛,慌慌张张就去找茅厕去了。
回来的时候,他刚好看到了钢筋架子上一颗螺丝掉了下来,三层楼高的架子摇摇欲坠。
“快……快……快跑!”
顾长林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喊出了这两个字。
也幸亏了他这两个字,大部分的工友回过神来,纷纷往外头跑,可只有站在最里面的那个工友来不及了,眼看着钢管朝着自己砸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顾长林跑了进来,用力一扑,抱着那个工友滚了好几圈,才救了他的一条命。
这一次的事件,多亏有了顾长林,不然都不敢想象会有多少条人命会丧生在这样一场飞来横祸之下。
田月禾和刘跃进他们光是听顾长林讲着,都觉得心惊胆战。
现在虽说也有几个人不幸被钢管砸伤,但没出人命已经是万幸了,顾长林又和自家两个兄弟帮忙,把伤员全都送到了医院。
这里一片忙乱,他们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走不开的,本想着明天早上坐最早的一班车回去,谁能想到,田月禾她们连夜找来了。
不大一会儿,去给工友们买水果和营养品的顾长国、顾长河兄弟俩也回来了。
与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冯老板。
工地上出了事,最头大的肯定是冯老板,警局报案、联系家属,还要医院上上下下打点,交费、拿药,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才有空到病房里看看情况。
冯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肚子微微发福,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说话办事挺有派头。
他先是嘱咐工人们不要多想,安安心心养伤,一应费用都由他承担,而后,才看向众人问了一句:“谁是顾长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