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五块钱,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就可以给棉宝买一箱奶粉了,这可比种地强多了啊,而且现在反正冬天地里也没啥活,这钱不挣白不挣啊。
“你还缺多少人啊?”顾长林又问。
“我家人多着呢!”
“行行行,让你大哥二哥都来!”刘跃进看他这高兴的样儿,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咱俩谁跟谁啊,这消息我都没给别人说,先紧着你们家。”
“哎呀,跃进啊……”顾长林一高兴,竟然一把把刘跃进抱了起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们儿啊,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啊!”
刘跃进忽然一个腾空。
“喂,你干啥呢?快放我下来,下来!这让人看见了像啥啊?两个大男人的,搞得肉麻兮兮的。”
“哦,哦,好的。”
“嘿嘿……”
顾长林告别了刘跃进,风风火火地就回了家。
“妈!妈!”
顾老汉从屋里走了出来:“干啥啊?着急火燎的,看你那个样儿!”
顾长林:“爸,我妈呢?”
田月禾走了出来:“老三,你这着急忙慌地干啥啊?”
“妈……”顾长林喘了两口气:“刘……刘跃进,给我介绍了一个活儿,给人修房子,五块钱一天,让我,大哥、二哥,我们全家都去呢!”
“真的啊?”
田月禾还没说话呢,张凤英一听到信儿,就嚷了起来。
“老三,你说的当真?真有人找你大哥,啊,不是找咱们家的人干活儿?”张凤英几个箭步冲过来,满脸兴奋和期待地看着顾长林。
“嫂子,这还能假吗?我那好哥们儿,刘跃进,他帮咱们家多少忙了,他还能骗我吗?”
“哎哟!”
张凤英听到这话,一激动“啪”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啥时候去啊?”
“随时都行,咱们家有空的话,明天就可以去,两个月的活儿,年前就能结账。”
“两个月?一天五快……”张凤英掰着手指头开始算钱。
“那不就是三百块钱吗?”
三百啊!
庄稼人一年也余不下这些钱,更别说顾家这种一年到头都在拉饥荒的了,眼瞅着,年后大壮又要交学费了。
有了这三百块钱,一切就都有着落了。
张凤英能不激动吗?
多少年了,多少年,她过了多少年拆了东墙补西墙,吃了这顿愁下顿的日子,现在终于马上就要能看到结余了。
“老三呐。”
这时候田月禾问:“你去城里买的东西呢?”
“哦哦……”
顾长林一激动,他都差点儿忘了,这才想着把背篓卸下来。
“你瞧,都在这儿呢,奶粉、白米、白面,还有鸡蛋,另外还有两百斤煤,我给卖煤的留了地址,他明天就拉家里来。
还有,我给刘跃进买了一包烟,他给我借的自行车。”
对于儿子买的这些东西,田月禾都没有意见,既然把钱给他了,那就要给他支配的自由,对此,她还赞同得点了点头。
“跃进那孩子的确帮了我们不少忙,这烟,该买。”
“成!”
田月禾也一拍手:“既然明天你们哥三都要去上工,那咱们,今天晚上杀只鸡吧。”
“杀鸡?”
顾家好长时间都没杀鸡来吃了,那以前,一只鸡下了几颗蛋都是数了又数,都是要拿去卖钱的,今儿居然要杀了吃肉。
一下子,全家人都热闹忙活了起来。
先是把顾长林买回来的那些东西都安置好,该锁起来的锁起来,该放缸子的放缸子里。
接着,又开始捉鸡、烧水、放血、剁成块……
拿出夏天晒了舍不得吃的红薯粉条,又揉了一斤白面、一斤杂粮面做成饼子。
而后,切一大块的猪板油下来,田月禾亲自操锅铲,下猪板油煸出油水,而后又加了八角、香叶、大蒜、辣椒、花胶、酱料……
等到炒出香味儿了,再把鸡往里头那么一倒。
只听“嗞啦”一声,油水包裹着鸡肉,在锅里沸腾。
等把鸡肉炒至金黄,再加水炖煮。
把肉炖得烂烂糊糊的,再加干豆角、土豆、玉米段,灵魂就是那红薯粉丝,最后,沿着锅边贴上一圈儿的杂粮饼。
这一大锅做出来,得要一个壮汉端出去。
这个时候,天都已经黑了,顾家人守在那锅边,光是闻着味儿,都快要香晕了。
顾长林先是一筷子夹到了夏疏桐碗里。
“夏妹子,你尝尝我妈做的这个铁锅炖,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铁锅炖,就是我妈做的!”
夏疏桐端着碗,冲着顾长林笑了笑。
虽然听顾长林这么说了,早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她浅浅尝了一口,还是忍不住惊艳了一下。
真的很好吃!
农村的柴火灶烧的东西本来就比城里的好吃,再加上田月禾的手艺真的很好。
其实看得出来,顾家虽然穷,但是他们一家子都是热爱生活的人。
就凭田月禾从前没生病的时候,能有心思去琢磨厨艺,而不是像其他农村人一样对吃饭敷衍了事,也能看出来,他们对生活的态度。
大概,这一份对生活的热情,就是他们在苦难来临时没有被打倒,一家人依旧相守在一起的原因吧。
此刻的顾大壮压根儿来不及说话,埋着头“吭哧”“吭哧”地干着饭。
顾家连着吃了好几回肉了,这对顾大壮来说,是破天荒的。
但是这一次,和上一次又有点不一样,上一次的肉毕竟数量有限,他是收着的,不敢多吃,这一次可是这么大一锅啊。
他敞开了肚皮可劲儿地吃。
这鸡肉,已经软烂脱骨,土豆又粉又面,豆角吸满了汤汁,尤其是那一碗粉条,又顺又滑裹满了油汁儿,嗦一口,简直好吃到翻白眼。
再加上这浓油酱赤的调料,顾大壮被辣得“斯哈”“斯哈”地吸气,但是还是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地往嘴里送。
一旁的张凤英不停地给他夹菜。
“来,儿子,你吃,多吃点。”
张凤英一边给她儿子夹,一边又往自己嘴里塞,吃得也是满嘴流油。
而另一边,许雅梅却是满脸担忧地看着田月禾:“妈,我们这肉是不是吃得有点太勤了?前两天不是才吃了肉吗?
谁家也不像这么吃肉的啊?”
“妈,咱们是不是该节约一点啊?现在日子刚刚好过一点儿,但是过日子得要算计啊?前几天卖人参的钱都花光了。
大哥还有长军他们不是还没上工吗?”
这个又太啰嗦了,比老妈子还能念叨。
“小梅啊……”田月禾语重心长地喊:“妈心里都有数,妈是老了,不是傻了。”
“噢……”
许雅梅听到田月禾这话,不敢再吱声,埋着头默默扒饭。
这一顿饭,一家人各不一样的表现,汇成了一副生动的人间烟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