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顾家父子也赶了上来,对眼前这一幕十分震惊。
顾老汉嘴上念叨着:“奇了,奇了,还真是奇了,这荒山野岭的,咋有个女子躺在这里?看样子是从悬崖上摔下来的。
这么高摔下来,这小娃娃咋没事?”
相比较之下,顾长林就没想那么多:“爸,咱们把她们带回去,找个医生给她们看看吧。
否则,这地方这么偏僻,她们两个早晚会被野狼吃了,不管怎么说,两条人命,咱们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对于顾长林的提议,顾老汉没有什么异议,当即和儿子合力就将夏疏桐搬到了板车上。
说来,一切都是缘分,今天顾老汉和顾长林原本是进城里卖白菜的,就去邻居家借了这个板车。
赶巧,又听说隔壁村的二大爷摔断了腿,他们又称了两斤冰糖绕路去看了二大爷,顺带又去瞅了瞅也嫁到隔壁村的四丫头。
这一来二去就大半夜了,正好,就在这儿遇见了这档子事。
一切都是刚好,就好像就该遇到她们一样。
父子俩人一前一后地往家里去,顾老汉拉着板车,顾长林抱着奶娃娃。
顾长林抱着那娃,就忍不住逗她。
也不知为啥,他一个还未结婚生子的单身汉子,一看到这娃,就喜欢得跟什么似的。
“爸,你瞅瞅,这娃多好看呐。”
顾长林将孩子抱给顾老汉看。
“这白白嫩嫩的样子,比咱们村儿里的小孩儿都好看。”
“诶,爸,你瞅,她在对我笑嘞,她笑了……”
这奶娃娃刚生下来还不久,顾老汉一共四个孩子,老大顾长国,老二顾长河,老三顾长林,四丫头顾小娥,哪有生下来就会笑的?
“老三呐……”
顾老汉语重深长地喊:“你也该说个媳妇儿,生个娃了……”
怎么好端端的,又提到这茬上头了?
父子俩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家,家里面点了一盏煤油灯,全家人还等着父子两个人。
尤其是大房顾长国的儿子,顾大壮,一瞧见小叔回来了便屁颠颠地迎上去。
顾长林知道他在等啥,从兜里拿了一块糖给他,顾大壮拿着糖,笑呵呵地就跑远了。
相比起孩子的单纯、天真,屋中的大人就显得要愁苦许多。
尤其是顾家的老太太田月禾,她病怏怏地歪在椅子上,说话前先咳两声,而后才问顾长林:“长林啊,今天,你去你四丫头家,情况怎么样啊?
她过得好不好?”
老太太最先问的不是白菜卖了多少钱,而是她这个最挂念的幺女。
可顾长林却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
“妈……小妹她……小妹她婆婆和男人似乎不太喜欢我们在那儿,所以没说几句话我们就回来了,她好像瘦了,脸色也不太好。
不过,她挺挂念你的,问你身体好不好,还要拿钱给我,我没要。”
“唉……”
田月禾听到这话,长长叹了口气。
“她日子都过得不好,我咋要她的钱啊?”
其实,顾长林不说,田月禾也知道,四丫头嫁出去两三年了,就算平时不常回来,村里的风言风语也早就传开了。
再加上她三年没生个孩子,日子过得怎么样,可想而知。
只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她家里就这个光景,这些年被她这个病早就拖垮了,她能做的就是时不时让儿子带点东西去帮衬一下。
可她最担心的是,她这个病指不定哪天就没了。
可她……怎么安心闭眼呢?
“妈,先不说这个了。”顾长林大概是看清了母亲的心事,故意岔开了话题:“妈,我和爸回来的时候,你猜看到了啥?”
“啥?”田月禾问。
顾长林献宝似的,将怀中的小婴儿递了上去。
大家伙凑过来看,只见好生漂亮的一个小娃娃,白嫩嫩的脸蛋,比过年煮的汤圆还圆乎,小嘴巴红彤彤的,一双眼睛黑葡萄一样,滴溜溜的。
在所有人都打量棉棉的时候,棉棉也在打量着这个家。
她的第一印象是——穷。
家徒四壁,真的是除了光秃秃的四面墙,啥都没有。
按理说,这也是九十年代了,家家户户都奔小康了,这家咋还这么穷?
这眼前的老太太身上是什么?怎么全身上下都冒着黑气?
“这……这哪来的啊?”
此刻田月禾惊讶地问道。
“我……”
顾长林憨厚地挠了挠脑袋。
“我也不知道,嘿嘿……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了,还……还有个女的。”
“女的?”
田月禾惊呆了问,却见顾老汉的板车上真的躺着一个人。
“妈,我看她好像伤得很严重,是不是请个大夫来给她看看啊?”顾长林又问。
请大夫啊?
田月禾听到这话,心脏不由得抽了抽,这三个字啊,这些年她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都有了心理阴影,一听到就害怕了。
这又得花多少钱啊?
但……看到那小姑娘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心里又不忍。
总不能眼睁睁看人就死在这儿了吧?
终究是叹了口气。
“唉,请吧,请吧……”
田月禾的话一说完,屋里的人神色各异,有人高兴,有人担忧,比如说,大儿媳妇张凤英就悄悄地给她男人使眼色。
“又请大夫?又请!以前给妈看病我就不说了,现在一个不相干的人,也要花钱给她请大夫,这叫什么事啊?”
丈夫顾长国当然也知道媳妇的顾虑,但还是悄悄碰了碰媳妇的手背:“算了,算了,妈都这么说了,听妈的……”
张凤英:!!!
她气得一转身看都不看顾长国一眼。
她真是后悔嫁到这个家来,婆婆常年生病,一直花钱吃药不说,丈夫也是个愚孝的,别人就算了,就是可怜她儿子大壮,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连吃个鸡蛋都要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现在倒好,还有钱去管一个外人。
相比起大房,二房就要安静许多。
二儿媳妇许雅梅是刚进门的新媳妇,性格内敛柔和,加上进门一年多,还没怀孕,在这家没多少话语权。
但她虽然没怀孕,公婆还有丈夫对她都还不错,没给她脸色看,她心里很感激他们,所以婆婆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没什么怨言。
而三儿子顾长林,一见母亲点头,便欢天喜地地去找大夫了。
这大晚上的,他愣是黑灯瞎火地跑了好几里山路给大夫请了来。
那是村里的赤脚大夫,本来也没什么医术,把了脉,说夏疏桐没大碍,就是受了惊,随便开了几副草药了事。
好在,夏疏桐的药水下肚,已经有平稳的迹象,家里人将她暂时安顿在了老三的房中,再让老三去和大壮挤一挤。
夏疏桐解决了,那……这个小家伙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