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婷比撇了撇嘴,“你吃早饭了没?”
“没有呢,你哥他们还没来呢。”
“那你想吃点什么?”黄婷说:“豆浆油条,还是包子稀饭?”
“包子吧,”
“行,我去给你买,”黄婷就出去了,到医院门口买了两屉包子,回到病房,扶着妈妈坐起来,被子枕头全都靠在身后,妈妈打开袋子就要去拿。
“等一下,”黄婷拿出一包湿巾,“擦擦手再吃,要不有细菌!”
妈妈笑着说:“要不就要姑娘,还是姑娘贴心。”
“这个时候就姑娘好了,”黄婷先把稀饭吸管扎好,“妈,你先拿着这个,”再打开袋子,“这个是猪肉白菜的,这个是茴香肉的!”
妈妈喝了一口粥,随便拿起一个包子就吃,“你说,自己蒸的就没这么好吃哈!”
“人家饭店的调料全,我吃个茴香的,外面根本没有茴香吃!”黄婷拿出凳子,坐下来。
妈妈撕了张纸,接着说:“你买这么多,哪吃得了?”
“你现在得多吃,等回了家,我给你买猪蹄炖炖!人不说吃哪补哪吗?”黄婷又拿了个包子继续吃。
“诶?”妈妈问她:“你这回来,你那个四川男朋友干吗?”
“已经分了,”黄婷说的很轻松。
“又分了?”妈妈怨声载道,“你说你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哪件事听过我的,现在可好,折腾来折腾去,还是一个人,不行就还跟陈益民凑活过得了,谁不是这么凑活的?”
“我知道你就是这个想法,不过人家的新老婆都要生了!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这么快?”妈妈叹气道:“这男人还真是没一个靠的住的,就是苦了孩子啊,你现在就给他攒点钱,等将来他成年了,就交给他,也不至于不认你这亲妈!”
黄婷打趣说:““你说,你从来没关心过我,这冷不丁的给我出主意,我还不习惯呢!”
“我是想管,管不过来啊,你哥他们这一摊子,根本就腾不出手来,”妈妈抱怨着:“我白天给他们帮忙,晚上还得收拾屋子,中间还插着做饭,忙的连死的功夫都没有!”
“呸呸呸,”黄婷拍了三下桌子,“这种话怎么能说呢?”
妈妈喝着稀饭,说:“你也是,跟自己妈还计较这么多,这天底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啊,你出生的时候,”
黄婷打断她:“又道德绑架我是不是?你也就躺在床上,说这话吧,但凡自己能走了,就又不是你了!”
“这一家人,哪那么多事?”妈妈转移话题,“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忘了告诉你了,陈益民已经答应把肉肉给我了。”
“呦!”妈妈还挺惊讶,“他怎么答应的?”
“给钱答应的!”
“多少?”
黄婷伸出手,“八万!”
妈妈陷入沉默,片刻之后,问她:“你有这么多吗?”
“有,”黄婷没有再说别的。
妈妈想了想,“你跟你嫂子说一声,把孩子接过来,咱们就在村里住了,他们住他们的楼!”
“这个你不用操心,”黄婷看着妈妈,“我嫂子跟我提过这事,我给她干活,给我开工资,还顺便照顾你,我想,她没理由会拒绝!”
“那就好,到时候我给咱看着孩子,你去给她们干活就行了!”妈妈心里松了一口气。
“孩子也不用你看,你就好好的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那俩孩子怎么着?磕着碰着了,还不够麻烦的!”
“给他们一人一个手机就行了,现在的手机就是保姆,谁都不乱跑!”黄婷接过妈妈手里的杯子扔进垃圾桶,坐下来接着说:“我哥他们本来就忙,谁都不能有问题,到时候只能添乱!”
“事是这么回事,”妈妈眼神突然变得失落,“你不知道,这缺你爸这么个人,还真是不行,那菜筐一堆堆老高,你不知道啊,有个小孩子大人没看到,上去就扑上去了,幸好码的结实,没倒啊,你说,要把人家孩子给砸到,这还了得啊?”
“这我爸,”黄婷心里也不舒服,“你说,谁能想到他会是这种结局啊?我到现在还没完全接受他离开的事实,但,我们活着的人,不还是得坚持下去吗?”
“哎!我知道,你心里埋怨我,不给你爸看,”妈妈看穿一切得眼神看着她,“可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不当这个恶人,你哥,你嫂子,心里不定怎么恨我呢?你哥作为儿子,他虽嘴上说着什么给你爸看,可我知道,他心里更看重的是生意!”
黄婷很诧异,“就为了挣钱?”
“那不然呢?”妈妈长叹一声,“我跟你说实话,你哥他们过这一个年挣的钱,赶上他们全年挣的了,你没到那个地步,你当然理解不了他们的感受,如果你爸拉扯到现在,恐怕你嫂子心里早着急了,看着那么多钱挣不了,让你你急不急!”
黄婷没有说话,妈妈说这些,恐怕也是为了让自己对她少一点误解吧,又或许,她在哥嫂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吧,放弃的那个,也毕竟是她的老公,她肯定也不想让他死的,只能说,两者相害取其轻,她在做决定的时候,心里也一定很难受吧!
妈妈抽了张纸,擦了擦眼角,“我别无选择,我必须要这么做!”
黄婷看妈妈这样,也于心不忍,安慰她:“妈,就是不这么做,我爸恐怕也多活不了多久,毕竟那病已经生成了,医生都说了,大脑也没意识,就是个植物人,说什么也听不懂,人也不认得,也是受罪!”
“哎,就是这心里没事瞎想呗,等你当了婆婆以后,你就知道这婆婆有多难当了,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咱不说这不高兴的事了,我这不也帮他们了,往后我来照顾你,你跟着我,想吃什么给你做什么,跟着我你心里也舒服,不拘谨,委屈了这么多年,咱怎么开心怎么来啊!”
“哎,”妈妈感叹道:“这也就咱俩我跟你说点知心话吧,要有你嫂子,咱俩什么都不说,省的她多心!”
“我知道,我即使给她上班,我也是只负责干活,多余的话,什么都不说!”
妈妈欣慰的点点头,“你一会儿去办出院,咱们回家养着,在这吃吃不好,睡睡不好的!”
“行不行啊?这多住几天,有合作医疗,也多花不了多少钱!”
妈妈有点不耐烦,“不是钱的事,这里呼吸都是药味,闻了难受!”
“好好,我这就去给你办!”
“妈,这些东西你拿着,我背你下去,”黄婷躬着身子,“妈,你上来!”
“你背的动啊?还是你扶着我,咱们一瘸一拐的就下去了!”
“你这么瘦,我这么胖,怎么背不动啊,快上来吧你,出租车在下面等着呢,人家记着费呢可!”
妈妈听见花着钱,噌就趴上去了,紧紧搂着黄婷的脖子,黄婷虽然气喘吁吁,但还是走的挺稳,坐电梯下去,也没费多少时间!
到了家,再把妈妈背到床上,刚要盖被子,妈妈难以启齿的说:“我想上个厕所!”
“大的小的?”
“小的!”
“我去给你拿盆,在屋里上!”
妈妈好的那条腿站着,但一条腿也蹲不下去,黄婷一只手紧紧抱住妈妈,另一只手,端着尿盆给她接着,刚开始没接好,还尿了黄婷一手,但她没有丝毫怨言,给妈妈提好裤子,倒掉尿盆,想着这么着也不是回事,骑上电车就出去了!
再回来,怀里抱着两个大东西,一个轮椅,一个中间是空的坐着上厕所的椅子,妈妈心疼的说:“这得花多少钱吧?你又给陈益民,又给我花的,有再多也禁不住这么花啊!”
“哎呀,你想那么多干嘛,给你买了,你就踏踏实实的用就行,”她打开轮椅,“来,体验一下!”搀着妈妈,坐在上面,还给她盖个小被子,“走,出去透透气!”
“去哪啊?这么冷的天!”
“去市场上,看你心心念的儿子。”
“这菜市场,骑电车感觉近的很,但这么走着去,得走到猴年马月啊!”妈妈说:“咱忙好好的在家里待着得了!”
“路是我走,轮椅是我推,你就踏实坐着就行了!”黄婷刚推到大街上,认识的人就过来打招呼,“这怎么了是?怎么坐上轮椅了还!”
妈妈笑着说:“让那菜筐给砸的这脚骨折了,走不了路!”
认识的人又看了看黄婷,“这闺女也大老远的回来伺候了,这有了事,还得是这亲闺女啊!”
“喃们那儿媳妇也不赖,就是弄着个菜摊,实在腾不出手来!”
“看你这个命好,好闺女好媳妇全让你摊上了,真是有福气!”
“我哪有你有福气诶,”妈妈恭维着,“你们儿子在家里开厂子,你们女儿在银行上班,羡慕都羡慕不来啊!”
“凑活着瞎混呗,你们这是干嘛去?赶紧去吧!”
“去市场,这黄婷刚给我买个轮椅,说推着我透透气,在屋里都闷出病来了!”
“哈可呗,这闺女多好,方方面面的都想的到!赶紧去吧,得走一会儿呢!”
“那我们先走了,你们待着吧!”
黄婷继续推着妈妈往前走,“这些都是谁啊,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跟我说话的那不是你三奶奶的孙媳妇啊,你结婚的的时候,她还去了!剩下的都是她们那一片的,还有一个是租房的,”
“结婚的时候,人那么多,就是去了,也没注意,你说这些人,整天这么待着,也待不麻烦!”
“人这人们想的开的多了,”妈妈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打结婚就没干过活,人家也是命好,你三奶奶他们那个时候,给人们算卦,这多挣钱,没有本,全是利,而且,越老找的人越多,你这个婶子,一天什么也不干,就负责伺候你三奶奶,给她差着样的做各种好吃的,哄得你三奶奶乐呵的不行,等他们的儿子结婚,什么买房,买车,还有办酒的钱,全是你三奶奶拿的钱,人家怕什么,开着门,就有人给送钱,你拼死拼活挣得,还没人家算一卦挣得多,你说,这人跟人,真没法比!”
“比什么比啊,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得了呗,你觉得她好,她恐怕还看着你好呢!”
“咱这?”妈妈一肚子苦水,“你爷爷奶奶分家,什么都没给,就是家徒四壁啊,一双筷子,都是我们自己挣钱买的,你这没老人帮衬着,跟人家有老人扶持的,里外里差多少,就是累死,也追不上人家的生活!这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所以,到了你哥这,我跟你爸全力支持他,不想他再跟我们一样,这么平庸!好在呀,他们这个也不是不挣钱!”
“明白你们的心里,”黄婷看着前面,“你们想我哥把你们这个门楣光耀起来,不让别人小瞧!”
妈妈拍了拍她的手,“就是这样,村子里的人们就是这么势利眼,你有钱,就巴结你,你没钱,不仅嘲笑你,还拉踩你,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没钱真不行啊!”
“哎!”黄婷想到了刚到拉萨的那段日子,“在哪没钱都不行,你说村子里不好混,外头更不好混,特别是无亲无故的去一个陌生的城市,跟谁都笑嘻嘻,不敢得罪,生怕有个人背地里给你使坏,就一个门卫你都得给他点好处”
“我知道,我跟你爸在外面待了那么久,什么没经历过,别人不给好处费就没事,到你这不给就不行,就欺负你这外地来的,但我觉得,在外面特别锻炼人,你没有人帮,就得自己去面对这些狂风暴雨,成长会特别快!”
“这倒是,”黄婷不可否认的说:“我刚到那边的时候,只要是个不认识的电话号码给我打电话,我内心就一咯噔,这是谁?是买东西的吗?会买什么?这个东西我要报多少,那个要报多少,所有价格都得在心里过一遍,本来以为很有底了,但客户一说话,就开始磕磕巴巴,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