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村，黄婷跟哥哥上了灵车，送爸爸到火葬场，进去的时候，还是个人，出来的时候就成一堆灰了，装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埋进土里，堆成一个小山一样的小土堆，人生这一辈子宣告，短短几天，一个人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出殡回家刚进院子，妈妈迫不及待的就出来跟嫂子说:“事情办完了，你赶紧去菜摊，耽误了这么久了。”
哥哥说:“不差这一会儿啊，老的刚去世，小的就出来挣钱，让人别人看见了，该怎么说啊！”
“所以我让小丽去啊，你在家待着，她一个儿媳妇，别人不会说的。”妈妈很着急，“小丽，你收拾收拾赶紧去！这两天不挣光花了，得花多钱诶。”
嫂子倒也积极，骑上电车就去市场了，妈妈从兜里掏出厚厚的一沓钱，递给哥哥，“这是这几天人们随的礼钱，你收起来，到时候看谁家有事，给人家还回去。”
“妈，那里面有我几个关系挺好的随的钱，能不能”
“你不会还想要回去吧？”妈妈打断她，“总共就那么五六个人，一个人200，一千来块钱，你怎么好意思往回要啊？”
“那当我没说，”黄婷其实也只是试探下妈妈，明明心里有答案了，还非要这样自讨没趣，可心疼钱也是真的，回来机票加打车，就2500，以白瑞的名义，写礼写了两千块，朋友这钱，还要自己还回去，当闺女的亏钱，当儿子的挣钱，哪说理去！况且哥哥他们一家又有房，又有生意，自己呢？过得颠沛流离的，靠着做苦力，挣这么点钱，还得顾及哥哥的颜面，妹夫写礼写的少了，外人怎么看？哪哪都替他们考虑，别说哥哥了，首先妈妈这就认为理所应当，黄婷心里真的，越想越恼火，可爸爸刚去世，自己打从心里心疼妈妈，可你说，这个让人怎么心疼！人心中的重男轻女就像一座大山，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搬不动！
根据老家的习俗，两天以后，还要圆坟，早上五点半在家里集合，出发到坟上，摆上吃的，供上酒，烧些纸钱还有活着时候穿的衣服，等等，再有就是给坟添点土，基本上就这些了，时间不会耽误太久，弄完回到家也才七点多点，天刚刚亮，黄婷卸下这一身孝，“妈，这个怎么着？”
“给我吧，”妈妈拿过来，“等五七的时候烧了。”
“妈，”黄婷想了想，说:“我爸这事也办完了，你们的生活也步入正轨了，我也该去上我的班主任过我的日子，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想买今天的票，你看行不？”
“随便你，”妈妈表情有点失落，“走吧，该干嘛干嘛，现在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等哪天我死了，你们也就解脱了。”
黄婷有点无语，解释说:“妈，我哥他们你巴不得让他赶紧挣钱，到了我这，你又在这说话阴阳怪气的，我虽然挣得不多，但我也得挣啊，谁给过我一分！谁帮过我一点？”
“你这是说给妈听的吧？”妈妈横眉冷对，“你跟你哥能一样吗？他得顶门立户，他过得好我们脸上就有光，你呢？过得再好，也是别家的人！”
“好好，我不跟你吵，我走行了吧？”黄婷不想再纠缠下去，也知道，纠缠下去也没结果，索性身份证还揣在裤子兜里，本来也没拿行李，轻松的来轻松的走！
刚出门就碰见嫂子骑电车回来了，“黄婷，你干嘛去？”
“嫂子，你回来的正好，咱爸这事也办完了，我也该出门了，我那边还有人在等着我呢！”
“嘿，我回来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嫂子说:“走，回家说！”
“不回去了，”黄婷有些不情愿，“就在这说就行了。”
“你看啊，你在外面一个月也才4500块，还撇家舍业的，还高原，我呢，就跟你哥商量，我们一个月给你开5000，你就别出去了，在家里你有什么事，我们也能帮你。”
黄婷刚一听，有些心动，但细想想，如果是好事的话，应该轮不到自己，她婉言拒绝，“嫂子，我在外面，主要是还有一个人，我俩在那过的过好的。”
“那不如让他来咱这，他会炒菜，不愿意上班也可以自己开饭馆，我想，你们收入也不会低，况且，你到外面你开销还大，你要租房子什么的，在这呢，这个院子，你们跟咱娘住就行了，我跟你哥，喃们在楼上！你这省的，不也是挣的？”
黄婷好像听明白怎么回事了，利用微薄的工资，把自己拴在老家，一方面，可以照顾母亲，另一方面，还能给她干活，她两不耽误，这两口子，算计到心尖上了都，她笑了笑，说:“主要是那个白瑞，他是四川的，不习惯这里的气候，我觉得他恐怕不会答应！”
“四川人怎么了？”嫂子仍坚持，“咱们这不也是有很多四川的在这打工吗，这刚来肯定觉得别扭，时间长了，就好了！”
“嫂子，”黄婷不得不坦白，“说实在的，我就是不愿意在家里，我才跑这么远，你呢，也别费心思了，你就是给我开一万，这活我也干不了！”
嫂子那么聪明的人，当然知道黄婷心里是怎么想的了，威逼利诱不行，那就道德绑架，她一本正经的说:“黄婷，你看，这咱爹刚走了，咱娘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难受，特别是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你说，不想咱爹啊！”
黄婷不吭声。
嫂子继续说:“我也想了，要不我跟咱娘就伴，但你说，我早上四点就起来，咱娘想睡也睡不了！”
“嫂子，我就是给你干活，我也得起那么早啊，咱娘不还是一样睡不了？”
“不用，你如果干，早上八点到市场就行，”嫂子赶紧解释:“早上菜摊你不用管，咱娘现在是主要的，先陪她度过这一段过渡期。”
黄婷又不吭声了。
嫂子接着说:“你是不知道啊，你在外头的这些日子，咱娘提起你就掉眼泪啊，老是说想你，说也不知道你过的怎么样？跑那远，连个电话也不说打！”
黄婷冷笑一声，“你说的这是咱娘吗？她眼里不是只有你们这个正根吗？还会想起我？哦对，需要我干活，需要我花钱的时候恐怕就想起我来了吧？嫂子，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咱娘他们有十块钱，你跟我哥得花了九块，你们接受的时候心安理得，怎么照顾老人的时候，就想起她的亲闺女来了？你们干吃净落呗？”黄婷摇摇头，“这天底下恐怕没有那么好的事！”
“没想到啊，这出去见过世面的人，就是不一样啊，”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嫂子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就只看的到咱爹娘给了多少钱，你怎么不算爹娘花了多少钱？就咱爹做个手术，你没拿一分钱吧？别嫌我说话难听，你就是一块饼，你都没买，这我没说假话吧？”
“没有，你接着说！”
“因为我们花了，所以咱娘他们给我们，这付出跟回报，永远是正比，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反而是，一分钱你不花，你还想得到，黄婷，你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我为什么没花？那不是没给吗？给了，我自然就花了，”黄婷说完，还白了她一眼！
“那要照你这思路，你不花，为什么要给？这样下去，就成死循环了，谁也说不清，”嫂子想了想，“我就问你一句话，这是不是你妈？”
黄婷总觉得这里面有坑，想直接回答又不敢回答，转移话题说:“嫂子，你有话就直说行不？”
“如果你不承认咱娘，那我今天的话就当没说什么，但如果你承认，那么我想请问你，你总纠结爸妈的钱，想没想过，爸妈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嫂子，你这样就欺负人了吧？不带这么道德绑架的吧？”
“我什么叫欺负你，我娘给了我什么？她病的时候，我不还是跟她到医院，跑上跑下的？这是她辛辛苦苦生下你，你就应该承担的责任！”嫂子掷地有声的说:“每个人的出生环境不一样，父母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有钱，如果咱娘有个几千万，她如果不管你，我都不干，可情况是那样不？咱娘他们打了一辈子工，我嫁给你哥的时候，就这么个破院子，还是多少年的，这是真的吧？”
黄婷点点头。
“那现在每家都流行买房了，咱娘他们给我们拿点钱出来买，也没毛病吧？”
黄婷摇摇头。
“那你在这挑什么呢？”嫂子反问道:“我不觉得我一开始跟你说的有什么问题，我觉得是一个两全其美的事情，我想照顾咱娘，但你是她的亲闺女，我觉得她会特别想你在身边照顾她，如果你觉得这是累赘，那就当我没说！”说完，嫂子骑着电车掉头。
“等一下，”黄婷追上去，诚恳的说:“我跟白瑞商量一下。”
“黄婷，不管你商量出来的结果如何，咱们始终是铁打的一家人，我呢，也没有那么多的心眼，我一天忙着卖菜都忙不过来，我先走了！”
黄婷被说的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拿出手机，找了个木头桩子坐下来。
“好家伙，你可是来电话了，怎么样了？”
“我爸那已经没事了，现在就是有一个别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什么事啊？”白瑞心里七上八下的，耐心的听她说，但她还没说完，白瑞就打断了她:“如果我说，我不想回你老家呢？我在这这么高的工资，干的还好好的，我为什么要去选择挣的少的？但如果你想在家里照顾你妈，我也能理解。”
“那咱俩岂不要两地分居了？”
“那怎么办？我想让你跟我一起，但我又不想让你左右为难，况且，你父母的事，我也不能给你做主！”
“那你就不能为我退一步吗？”黄婷感到不理解。
白瑞语重心长的说:“你清醒一点好不好？这是关乎现实的问题，我退，去你们那人生地不熟的，找不找得到工作还是未知数，我为什么要放弃现在挺好的工作？你的决定我不干预，但你也别强求我，行不？”
“我怎么感觉你变了？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说话从来没有这么冷冰冰，我现在，就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黄婷，我一直没变，是你太天真了，生活中的激情，是会被每天上班给磨灭了，我现在上班上的我，我已经没有精力去哄你了，我现在跟你打着电话，我还在腌肉，手机还用肩膀夹着呢！”
“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黄婷匆匆挂掉了电话，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怎么跟谁说话都不对头？哪个哪个对不对心思，是他们的问题还是自己的问题，她心绪彻底乱了，揉着脑袋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接受嫂子，先别管她说的是不是为了自己，就爸爸这件事，就能知道，像他们这个年纪的人，真的是说走就走，爸爸走，有遗憾吗？有，最后这几天只是见了个面，话都没说一句，那到了妈妈这，别管8她心里有没有自己，但自己还是不想给自己留遗憾，但答应了嫂子，那跟白瑞这，两地分居，分来分去就分道扬镳了，这不是揣测，这是既定的事实，如果，去找白瑞，依然继续跟他过着每天上下班的日子，半年之后，给他生儿育女，过着家庭的日子，她拍了拍脑门，两个都不知道该怎么选，两个又都想要，既然想不出，就暂缓吧，先放放，她溜达溜达就到了地里，光秃秃的一片一片的，麦子还是那种干草的颜色，是啊，快过年了，对啊，快过年了，又一年的春节，反正也正好在老家，就干脆过了年再出去得了，正好妈妈也过渡好了，趁着她现在生活还能自理，跟白瑞过两年消停日子，正好把孩子也生了，她两手一拍，这不就是两全其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