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上班还有工资呢,这有吗?”黄婷爸白了她妈一眼,说:“我愿意干就干,我不愿意干,谁也说不了!”
“就他妈这个德行,好不容易他们挣点钱,你就他妈这么拖后腿,年轻的时候就不干活,这都他妈几十岁了,还他妈这么好吃懒做的,你就这么着吧你!”黄婷妈气冲冲的拿上电车钥匙,说:“没事,你不干我去干,你去把蕊蕊接回来,吃就行了!”说完,摔门而去。
黄婷爸看了看他俩,装作没事人一样,说:“黄婷,调了芝麻酱了没?吃饭。”
“啊,我去调。”黄婷急忙转身,从橱柜里拿出芝麻酱。
陈益民也不敢怠慢,端起菜盆,说:“我把这菜给切了去。”
肉肉屁股一转,就从凳子上下来了,黄婷爸接过黄婷的筷子,说:“你忙看他去,我来弄。”
“啊!”黄婷擦了擦手,说:“那我把蕊蕊接回来!”
“爸,水开了,煮昂?”陈益民说。
“煮吧,芝麻酱马上就好!”接着黄婷爸就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手里拿着两瓶白酒,陈益民想着刚才黄婷妈的话,不敢喝,想了个借口,说:“爸,我昨晚有点发烧,今早吃了点头孢,这酒,等哪天有空我再陪你喝。”
“嗯?”黄婷爸有点怀疑,说:“这么巧?”
“爸,我今早还跟黄婷说呢,吃了药不能喝酒,要不明天再过来,黄婷就觉得我初六就要走了,什么事情尽量往前赶!”
“这么早就走?”黄婷爸放下酒,叹了叹气,“去吧,得挣诶,这孩子现在看着小,说大就大了。”
“是啊,”益民说:“我们这个年纪,正是奋斗的年纪。”
“对,你这说的对,什么时候都是年轻人的天下!”黄婷爸把那肉提到益民旁边,说:“多搁点,多吃。”
黄婷带着两孩子回来了,洗脸盆里倒点热水,“你俩,来,洗洗手。”先给蕊蕊洗好,再给肉肉洗好,擦干净小手,拿了两个小碗,给他们舀上芝麻酱,搁上点韭菜花跟腐乳,搅拌好,每个碗里夹一筷子羊肉,“吃吧。”
“你去接蕊蕊,有你大娘呗?”爸爸问。
“没有,光有我嫂子,她蒸的米饭,土豆炖的肉,说让蕊蕊在那吃,我说,这院里饭已经做好了,待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说着,黄婷又下了一把羊肉,看见爸爸倒酒,她说:“爸,你别喝了,万一下午市场上有事呢?”
“哈不有你妈呢,你妈那么能行!”爸爸继续倒,直到杯子满满登登。
“爸,你说这就是有情绪,那我妈不也是一心为这个家啊,你就别跟她计较了!”黄婷给爸爸也夹了一筷子肉。
“你刚才也见了,是我跟她计较还是她跟我计较?我不按着她说的做,我又是拖后腿又是耽误他们挣钱了,我说句难听的,就你妈呀,让你嫂子得拿捏的死死的,让你嫂子指使的团团转!”爸爸说完,滋溜了一口。
陈益民拿脚踢了她一下,黄婷立马看向他,他摇摇头,说:“黄婷,你赶紧吃,一会儿跟我去买点东西!”
“哦!”黄婷就不再吭声,专心看着俩孩子吃饭,陈益民以水代酒陪着爸爸喝点,喝了大概有半斤左右,爸爸就把酒杯收起来了,说:“不喝了,蕊蕊,吃饱了呗?”
“爷爷,我再吃点。”蕊蕊夹了块玉米。
“好,慢慢吃,”爸爸站起来,说:“黄婷,你们走的时候把蕊蕊放的我那屋就行了,我过去躺会!”
“啊,行,你去吧。”黄婷边吃边说。
爸爸刚出门,陈益民就放下筷子,说:“这饭吃的!”
“别说了。”黄婷眼睛冲着蕊蕊撇了撇,说:“你要买什么东西啊?”
“看看有便宜的衣服呗,买两件带出去穿。”陈益民看着儿子,说:“肉肉,你吃的差不多了,吃太多,一出去容易着凉。”
“你去给他倒点水!”黄婷刚说完,又想起了什么:“给蕊蕊也倒点。”
“哦。”陈益民拿了两个碗,一个碗里倒上半碗水,放的他们旁边,“你赶紧吃!”还不忘催促黄婷。
“行了行了,不吃了!”黄婷放下碗,“蕊蕊,你把锅里那甜肠吃了。”
“嗯!”蕊蕊就一个劲的吃,直到放下筷子,黄婷才把电源关了,“蕊蕊,姑姑带你去找爷爷行不!”
“不要!我不喜欢爷爷!”蕊蕊说。
黄婷看了看陈益民,他脸都黑了,黄婷又问她:“那你想跟着谁?”
“奶奶!奶奶怎么还不回来?”蕊蕊反问着。
“肯定市场上有点忙,我给你奶奶打个电话啊!”黄婷掏出手机,“喂!妈,你回来了呗?”
“没有呢,你哥送菜去了,你嫂子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们吃吧,别等着我了!”
“我们已经吃了,益民初六就走,说去买点东西,蕊蕊又不愿意跟着我爹。”
“哦我这实在走不开,你这么着吧,你先看蕊蕊一会儿,等你哥回来了,你们再去行呗?”
“哦只能这么着了!”黄婷刚挂掉电话,陈益民就开腔了:“哼,知道就是这个样,黄婷,我觉得咱们今天压根就不该来!”
黄婷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手指着蕊蕊。
“我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陈益民有点破防了,“你妈眼里,只有你那个哥,只有他们的生意,女儿女婿带着孩子来给他们拜年来了,你妈却在这说什么耽误你哥他们挣钱了,有这样的呗?还有什么正根不正根,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这个词都,我终于明白,你妈为什么会不管肉肉了,以前我总以为是你爹重男轻女,到现在,我才看清楚,最重男轻女的其实是你娘,”陈益民满脸的失望,说:“你们这一家子太可怕了,以后我们能少来就少来吧!真的,别说不拿着我当回事了,就你儿子,你,恐怕在他们眼里屁都不是!”
前面说那么多,黄婷只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可最后一句话,彻底戳到她的痛处了,是啊,自己都不受重视,不受待见,他们又能好到哪去?之前总觉得自己是妈妈的女儿,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她不管肉肉,不管自己,可能就是分身乏术,顾不过来,想过一万种的理由,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妈妈的爱,可经陈益民这么一分析,哪有什么理由,根本就是不待见自己,如果是只有自己一个女儿,或许他们还是会爱的,但自己还有个哥,有了对比,相比之下,他们更爱自己的儿子吧,一切以儿子为中心,一切围着儿子转,黄婷越想越心寒,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强忍着眼泪,不让它掉下来,她不想相信这是真的,可现实就是这样,逼着自己不去相信,从自己辍学那一刻起,他们就停止了对自己的供养,自己一个人出去找工作,碰到写着招工的店子,都要在门口踌躇好久才敢鼓起勇气往里走,还要看到店里没人,才能张开那自卑的嘴,问人家招工不?一旦店里超过两个人,就会立马改口,问人家这个怎么卖?等自己上了半年班,也不知道是因为怕自己在外面不安全,还是管控不了自己,就非得让自己去表姑那上班,当时内心特别排斥,可最终还是妥协了,在她那上了三年的班,除了自己的零花钱外,工资从来没有到过自己的手,一直到结婚,买完家具家电各种陪送,也不知道还剩没剩
头抬得再高,可泪水一直涨,终于还是像断线的珠子落了下来,如果跳出家庭这个框架,事情还是可以看得清,可奈何不住被所谓的亲情蒙住了心,如今被陈益民的一句话惊醒梦中人,自己却泪如雨下
陈益民抽了两张纸,给黄婷擦去挂在下巴上的泪滴,安慰她:“别难过了,你还有我,有儿子,我们就是你坚强的后盾,我们好好把日子过好,过得红红火火,比你哥他们还要红火,到时候让你爸妈看看,行了呗,别哭了啊!”
“哈不待见就是不待见,不会因为你挣了钱就改变”黄婷哽咽着说。
“别想了啊,反正你也结了婚离开这个家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就让它过去吧,往前看,啊?”陈益民看向儿子,说:“肉肉,你妈妈哭了,快哄哄你妈妈!”
肉肉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头靠在黄婷的胳膊上,两只手试图搂住妈妈,只是胳膊太短,只搂住了一半。
黄婷一把抱起儿子,头埋在儿子的小肩膀上,儿子的小胳膊搂着黄婷的脑袋,还轻轻拍了拍,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妈妈,庆幸的是,黄婷能感受到,她紧紧抱住儿子,破碎的心,在这里得到了救赎,有了支撑。陈益民也走过来,把他们娘俩拥入怀里,这个拥抱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
“我回来了,”妈妈一进院子就喊。
黄婷立马挣开怀抱,赶紧洗了把脸,不能让妈妈看出有任何异样。
妈妈推开门,就说:“你们赶紧忙你们的事去。”
黄婷楞挤出一个笑容,说:“你先把饭吃了啊。”
妈妈一脸疲惫的靠在椅子上,说:“我吃了个火烧,你嫂子买的。”
“哦,那我就不开锅了,蕊蕊!”黄婷叫她。
“嗯!”蕊蕊看着她说:“怎么了姑姑?”
“你看看你奶奶累的,我们一起扶着她去睡一会儿!怎么样?”
“嗯”蕊蕊跳下凳子,走到黄婷妈身边,说:“奶奶,我们去睡觉!”
黄婷妈坐起来,宠溺的看着蕊蕊,笑着说:“看俺孙女真好,还关心起了奶奶!奶奶不睡啊,一会儿还得去市场呢!”
黄婷想说又欲言又止,长出一口气,淡淡的说了一句:“妈,那我们先回去了啊!”
妈妈立马站起来,说:“你看你们来半天,饭也没吃好。”
陈益民微笑着说:“没有,挺好的,我们吃的特别饱。”
“你哥他们干的这个呀,真能累死人,又离不了人,人少根本就干不了,我也发呲的不行,又没法!”妈妈抱怨道。
陈益民还是微微一笑,说:“可不呗,这刚过了年,家里待且的多,也正是忙的时候。妈,你别动了,我们走了。”
“去吧,路上慢慢着!”妈妈不顾阻拦,还是送他们到大门口,挥手告别,看着益民骑着电车看不见人影了,黄婷妈带着蕊蕊,又奔了菜市场。
陈益民带着他们娘俩来到了商场,他主动抱起孩子,说:“走,放开了逛,有合适的就买。”
黄婷摇摇头,说:“你赶紧买你的,买了咱赶紧回家。”
“我就知道你没心情,才特意带你来这散心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哈,咱不过娘家的日子,也不跟他们喘哈气,走,去给你看身衣裳。”陈益民腾出右手,拉起黄婷就上了电梯。
“这个红色毛呢大衣挺漂亮哈!”陈益民见黄婷没说什么,立马跟旁边的服务员说:“给喃们找个号,喃们试试!”
黄婷看了看衣服的吊牌,699元,她瞬间不想要了,说:“我有一件粽色的,没怎么穿过就,我不想买。”
“你尽管试,别的不用管,钱我有!”陈益民给她吃定心丸,“咱们这么辛苦挣钱为了什么?不就是吃好的穿好的吗?今天你老公给你买哈!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仅此一次,好好珍惜哈!”
黄婷终于露出了笑容,说:“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再说了,你手里的钱哪来的?还不是我给你的…你这等于借着我的钱给我花,那就等于,这个东西是我自己买给我自己的,让你说的成了你给我买的了!”
陈益民笑着说:“看来人恢复正常了,脑子转过来了!”
“那是,说别的我可能会脑子短路,但钱,我算的精着呢!哎呀,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