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婷抿着嘴唇，看着老父亲兢兢业业的干活，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这个懒了几十年的老父亲，自己五年级就在地里跟他们除草，小小的身体还没有锄头高，可自己这倔强劲，楞生生的学着他们的样子，一点一点把那两亩地的草除完了，眼前这个老父亲还鼓励自己，说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还记得，那天除草的故事，被自己写进了语文作文中，那个作文老师给了全班最高分，还在全班同学面前朗读这篇文章，当时觉得自己可优秀了，以至于那句话自己记到现在，一直视为人生的信条，鼓励着自己。可现在，他心甘情愿给儿子儿媳当牛马，还当的甘之如饴，原来还有两副面孔呢！想到这，黄婷心里感觉压抑的出不上来气，“我走了啊！”她扔下这一句，坚决的走了，心里不愿接受自己在家里不受重视，可接过一遍又一遍的证实，自己就是不受待见的那一个，说他们重男轻女也好，可这毕竟也是你自己的女儿啊，你就忍心看她这么辛苦，还是给你儿子干活？你女儿去拉萨的这半年，你们关心过她吗？她过的好不好，你们问过一句吗？还说什么跟妈妈和解，给哥干活才是真正目的吧，对女儿百般挑剔，对儿子却是百般顺从，如果嫂子跟你们闹矛盾，恐怕你们一个字都不会说吧？做你们的女儿有罪吗？
黄婷越想越窒息，感觉两条腿都没劲，她停下来，拍打胸脯，调整呼吸，像要死了一样，稍微有点好转，她骑上电车，马不停蹄的往家赶。
“妈，肉肉闹了没有。”黄婷停好电车，提起东西往屋里走。
妈妈从厨房出来，说:“小声点，两孩子都睡着了。”
“你弄什么呢？”
“我准备做晚饭安，你们吃了再回去！”
“不用！”黄婷把东西递给她，说:“这是西藏的特产。这个是蕊蕊最爱喝的酸奶！”
“你看你，还买什么东西诶！”妈妈嘴上虽然这么说，手还是很实诚的就接过东西，说:“走，咱们去客厅待着！”
黄婷跟在后面，小声说:“哪屋睡着呢？”
“蕊蕊在你嫂子屋，肉肉在喃们屋。”妈妈坐下来打开袋子，问:“这个是牛肉干哈！”
“牦牛肉干，那边不是盛产牦牛嘛！一共四袋，两袋辣的，两袋不辣的。”接着黄婷指着白色包装袋，说:“这个是奶片，孩子们吃着玩。还有这个。”黄婷拿出那个红色盒子，说:“这可是女人的好东西，藏红花！”
妈妈一脸茫然。
黄婷又说:“就是女人喝了特别好，活血化瘀，但每次只能放两三根，要不流鼻血！”
妈妈接过来打开盒子，“呀，就这么点啊？”
“啊，这个是论克卖的！”
“我还以为整个盒子都是装满了的，原来就露着的这么点啊？”妈妈拿出里面那个透明的小圆盒子，拧开闻了闻，说:“一点味没有！”
“这么闻没味，泡水里也没味，你没事就泡着喝就行了，对了，怀了孕跟来例假不能喝安！”
妈妈拧上又放进红盒子里，红盒子又放进袋子里，她还特意扒拉了扒拉，不经意的说了一句:“就这么一盒啊？”
“这一盒就够你喝挺长时间了，没事，你喝完了我再给你带。”
“带这干嘛，费劲吧啦的，哈出门我最有感受了，就不拿东西最好，轻轻松松的！”妈妈绑好袋子放在一边，说:“益民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原来说回来，昨天打电话，又说有点忙，这年底正卖东西呢！”黄婷有点失落。
“不回来就不回来呗，趁着过年赶紧挣点钱！”
“不是哈，”黄婷叹了叹气，说:“是我不愿意在他家里待，我在那个家里浑身不自在，吃饭都吃的小心翼翼的！”
“肉肉爷爷奶奶对你不好啊？”
“怎么说呢，就反正我始终觉得在那个家里特压抑，想干什么，还得考虑到他爷爷奶奶，就比方很小的一件事，我喜欢吃零食，我买一大包回去，他奶奶就得说，这么不过日子，爱吃的不行，有多少钱诶这么吃，就会觉得特压抑！”
“管他那么多事，自己想怎么周怎么周！”
“可如果不考虑，转头她就跟益民说，我在家怎么怎么着了，益民就质问我，喃俩就得拌嘴。”
“你说这益民妈也是真不明白，怎么不是你们两口子过日子诶，她掺和什么诶这是！”
“还有益佳，基本上天天在喃们那个院里，看到就烦，又不能撵，而且他妈特向着这个闺女，”黄婷说着说着就起劲了，腿翘到沙发上，继续说:“人他妈一说就，益佳说了，孩子感冒了吃这个药，这个褂子是益佳给我买的，还给肉肉买什么鞋子穿了，什么她做饭，益佳看着他们那个，还得看着肉肉！”黄婷一脸的嫌弃，说:“哎呦，你就不知道啊，三嘴离不开她闺女，她闺女可好多多了！我在家里做饭就是应该的，人她闺女做饭可不行，平时拿着当亲闺女，做饭的时候就是嫁出去的闺女了，真没法说！”
“人肯定是觉得，你是儿媳妇儿，你不干谁干诶！”
“就是这样，有点什么好吃的，也先紧着她闺女啊，人家可是亲闺女啊！喃在那个家里，喃连屋都不愿意出。”
“不愿意出就不出呗，不就吃个饭呀，平时跟他们又说不着什么，我跟你说，这婆婆跟儿媳妇呀，她就是不那么好相处，”说着说着也勾起妈妈的委屈了，“连你嫂子也是啊，这我回来一个多月了，天天跟上班也是的，早上六点就去市场，忙到十一点那会，就回来做中午饭，做好了给他们送过去，接着回来洗衣服看孩子，收拾家里，差不多三点三点多的，就又市场上去，忙到六点多，就回来做晚饭，天天这么着啊，晚上蕊蕊还得跟着我睡，为了让他们没后顾之忧，就是你嫂子的内裤都是我给她洗啊！你说，一个婆婆，做到这样还不行昂！”
“益民妈要是这样对我，我高兴的屁颠屁颠的！”
“就这，你嫂子说呲哒就呲哒我啊，有回，一个人买了是123元的菜，我就问了她一句，哈三毛还要呗，她说什么诶，哈一点半点的要什么要！什么也得问我！就这啊！这咱俩这么说，这儿媳妇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就不干，我今个干了一天，我这腿，这会儿都是疼的，更别说你了，也53岁的人了，本来就爱腰疼腿疼的，差不多就得了呗！”黄婷听了也很生气。
“咱不是说让他们多挣点钱昂，我跟你爸，虽然在外面这么多年，但你哥结婚生孩子，这钱也用的差不多了，趁着他们生意好的时候，就想让他们多挣点！让他们无后顾之忧！”
“嗯……照今天这么下去，喃哥他们暴富，指日可待！”
“不是总这个样啊！”妈妈解释说:“热天听你嫂子说不行，人们很多家里有地方的就自己种了，吃不了的，很多老头老太太就拉出来卖，卖多卖少的，就当打发时间了！那市场门口两边，摆出几百米去！”
“也可以了，家里有份事业，总比喃们撇家舍业的强，把孩子扔的家里，受的什么罪诶！”黄婷说着，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泪水！
妈妈也看见了，安慰她:“你哥他们这在家的也顾不上孩子，两头见星星，出去的时候孩子在睡觉，回来的时候，孩子又快困了，不也是顾不上孩子呀！”
“不一样！”黄婷摇摇头，说:“管不管的放一边，起码每天都能见得到，这对我来说，都是奢侈的！”
“妈能理解你的感受呀，那想当年，把你们放的家里，我也是掉泪啊，可来回个几次，慢慢习惯了，这种感觉就也就好点了。其实你……”
“妈妈……”
黄婷听见声音转过头，看见肉肉颤颤巍巍的向她跑来，仿佛回到那个日日夜夜他依赖自己的时候，这久违的感觉，温暖了黄婷的心，她站起来，一个箭步，抱起孩子，先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说:“儿子，睡醒啦？”
“嗯……”肉肉点点头，说:“尿尿。”
“儿子，你坚持住啊…”黄婷嗖的站起来，小跑着到厕所，给他脱掉裤子，又看见他那一个大一个小的球球了，她轻轻的按了一下那个小球球，“儿子，疼不？”
“不疼。”
等他尿完，黄婷又抱着他回客厅了，把孩子放在沙发上，脱掉裤子，给妈妈看他那小球球，说:“妈，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呗？”
“不知道。”妈妈看了也挺惊讶，说:“咱不知道这是什么，你还是给他到医院里去看看得了！”
“我想是不是冷的原因，热胀冷缩，一冷就变小了？”黄婷给孩子提好裤子，并抱在怀里。
“那也有可能。”
“我还想了，是不是尿尿的时候，裤子勒的？”
“哈也备不住，咱知道事少，你实在不放心，就带他去问问医生。”
“先观察观察吧，我刚问他了，他说不疼，没准是咱们小题大做呢！”
“你观察没事，看着不对路，就赶紧去看去！别耽误了孩子！你们玩吧，我去给咱做饭！”妈妈说着站起来。
“你别做安，喃们马上就走！”黄婷突然愣住，说:“妈，你听，那屋是不是有动静？”
“蕊蕊醒啦？”妈妈蹑手蹑脚的轻轻推开门，看见孩子眼睛睁的老大，盯着电视看呢。
“你醒啦，蕊蕊！”妈妈声音都变得的温柔了，走到床边，一脸宠溺的说:“上厕所呗？”
蕊蕊摇摇头。
“你饿了没？”
“有点。”
“你想吃什么啊？奶奶给你做！”
“我想吃煎饼！”
“行喽，奶奶去给你买！你先看电视，外面有你姑，有事你就喊她啊！”
“嗯，奶奶，顺便买点草莓！”
“行喽！”说完，妈妈一转身，就看见黄婷抱着孩子在身后，给她吓了一跳，尴尬的笑了笑，说:“肉肉姥姥也给你买一个煎饼昂！”
“不用，我们马上就走了！”然后又微笑着看着床上的蕊蕊，笑着说:“蕊蕊，姑姑回去了啊，有空再来找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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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蕊眼睛一直盯着电视机，只是抬起胳膊摇了摇手。
黄婷抱着孩子转身就往外走，妈妈送她出来，一个劲的说:“你就吃了饭再走呗！”
“不用，别管了！”黄婷放好肉肉，转过电动车，拧上就走了。
“黄婷，你们吃了饭了没？”益民妈在厨房里做饭。
“妈，吃了来的！你们赶紧吃吧！”黄婷给肉肉洗了洗脸，说:“肉肉玩了一天，玩累了，我先带他回屋睡觉了！”
“啊，去吧！”
黄婷把孩子放在床上，自己则背靠着床头，眼睛虽然一直在孩子身上。但心里在琢磨着今天的一切！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父亲这样就算了，母亲更有过之而无不及，本来没觉得什么，但看她对待蕊蕊跟肉肉的区别，我儿子醒了爱答不理的，你孙女醒了，你看你那个殷勤，真让人不舒服，一个个的从来都没考虑过我的感受，可对我无论怎么样都无所谓，对我的孩子就不行，孩子喊你们姥姥姥爷的时候，你们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或许，没有感受吧，甚至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吧？”黄婷躺下来，继续想:‘可这是女儿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出来的，你们有看在她的面子上，对外孙好点吗？’黄婷叹了叹气，‘哎！还是算了吧，自己都没地位，孩子能有什么地位？’黄婷翻了个身，“哎呦！”痛的她喊出声:“我这腰哦！”她用力的捶打自己的腰窝那里，自言自语:“这活，真不是人干的，真能累死人，明天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去，拿我当什么？就是免费的牛马，起码还有给喂草的呗，这可好，工钱一分不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