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气氛,从刚才的石破天惊,慢慢沉淀为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韩信的计划,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们之前的所有顾虑,然后又用一种近乎完美的逻辑,將整个行动重新缝合。
风险与机遇並存,而且机遇被无限放大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看著沙盘,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自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学生般的专注和敬畏。他们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推演著韩信计划中的每一个细节,越是推演,就越是心惊。
这已经不是谋略了,这是艺术。
“先生之策,鬼神莫测,玄龄拜服。”房玄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著韩信,发自內心地躬身一礼。
杜如晦也跟著行礼:“克明所言极是。有先生在,我等何愁大业不成!”
他们是真的服了。以前,他们觉得自己的智谋,在当世已是顶尖,可今天见了韩信,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李存孝这个直肠子更是藏不住话,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对曹辰说:“主公,这位韩先生,比俺还能打!”
眾人一愣,隨即都笑了起来。
这话听著奇怪,但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李存孝的“打”,是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而韩信的“打”,是於千里之外,定一国之乾坤。
层次不一样。
曹辰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坐下,他自己也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让思路回归到现实。
“计划虽好,但执行起来,步步惊心。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韩先生刚才提到的——我的替身。”
曹辰的目光扫过眾人:“我要在计划开始的第一时间,就和玄龄、克明你们一起,秘密南下。那么长安城里,就必须有一个『我』,继续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这个替身,要求极高。”韩信接过了话头,语气平静地分析道,“第一,身形相貌,至少要有七分相似,尤其是远观和侧影,不能有明显破绽。第二,此人必须心智坚定,胆识过人,能在长安城一眾权贵和探子的眼皮子底下,扮演『曹郎君』而不露怯。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必须绝对忠诚,是一个可以託付生死的死士。”
三个条件一出,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这太难了。
找个长得像的人不难,可要找个长得像,又有胆识,还绝对忠诚的人,去哪里找?这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別。
“主公在长安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房玄龄皱起了眉,“那种骨子里的自信,甚至是带点狂傲的气质,寻常人很难模仿。一旦演得不像,反而会立刻引起怀疑。”
“是啊,”杜如晦也补充道,“而且此人要面对的,是李渊大军压境的巨大压力。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若是心理素质不过关,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可能满盘皆输。”
曹辰也觉得头疼。他自己最清楚自己,那种身为穿越者,洞悉歷史走向而產生的从容和自信,是独一无二的,根本没法演。
“这事,恐怕要落在无忌身上。”曹辰沉吟了片刻,说出了一个名字。
长孙无忌。
作为曹氏商行的总负责人,他手下的网络遍布三教九流,接触的人员最为复杂。如果说谁有渠道找到这样的人,那非他莫属。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g
“主公说的是。”房玄龄眼睛一亮,“长孙司长交游广阔,消息灵通,让他去找,確实是最佳人选。”
“传我命令,让长孙无忌立刻过来。”曹辰当机立断。
没过多久,行色匆匆的长孙无忌就赶到了书房。他一进来,就感觉到了屋里不同寻常的气氛。特別是看到那个气质儒雅的青衫男子韩信,竟然能和房、杜二人平起平坐,更是心中一凛。
他知道,主公肯定又有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作。
曹辰没有废话,將“替身计划”简单扼要地对长孙无忌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无忌,我需要你动用商行所有的力量,在最短的时间內,给我找到一个符合这三个条件的人。” 长孙无忌听完,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我的天!主公这胆子也太大了!金蝉脱壳?还要找个替身留在长安吸引火力?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韩信,心中猜测,这惊世骇俗的计策,八成是出自这位神秘的新面孔之手。
“主公,此事此事干係重大,无忌不敢保证一定能找到。”长孙无忌擦了擦汗,实话实说。这任务的难度,让他这个自问能力出眾的商行司长,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不是一定,是必须。”曹辰的语气不容置疑,“无忌,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找不到这个人,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长安。你明白吗?”
长孙无忌心头一颤,重重地点了点头:“无忌明白!请主公放心,就算是把长安城翻个底朝天,我也一定把人给您找出来!”
“好。”曹辰看著他,“需要什么资源,人手、金钱,你直接开口,我无条件支持你。”
“是!”
长孙无忌领了这道堪称登天还难的命令,不敢有丝毫耽搁,行了一礼后,便火烧眉毛般地退了出去。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曹辰心里也没底。
这计划的第一环,就如此艰难。他不由得看向韩信,想从这位兵仙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韩信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主公不必忧虑。”韩信似乎看穿了曹辰的心思,开口道,“世间之事,有因必有果。主公广施恩德,收拢流民,善待工匠,仁义之名早已暗中传开。看似大海捞针,实则或有奇缘。只需静待佳音便可。”
听著韩信这番话,曹辰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是啊,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不就是在积攒这些无形的资本吗?希望这次,这些资本能派上用场。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曹氏的核心团队,都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和忙碌之中。
对外,一切照旧。曹氏商行依旧大张旗鼓地宣传著要去汉中建立新商屯的计划,招募人手,採购物资,搞得全长安城都知道曹郎君要去做大生意了。
对內,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
房玄龄和杜如晦,在韩信的指导下,开始完善整个南迁计划的每一个细节,精確到每一批人有多少,走哪条路,什么时辰出发,在哪里补给,遇到突发情况如何应对。
李存孝则拿著韩信给他的《大师级军阵训练手册》,把自己关在军营里,如获至宝地研究著。时不时传出他兴奋的大吼,显然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而曹辰,则在等待。
他在等长孙无忌的消息。
这个替身,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一把剑。找不到他,一切都是空谈。
第三天深夜,就在曹辰已经有些坐不住的时候,长孙无忌终於回来了。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既有完成任务的兴奋,又有一丝凝重和为难。
“主公!”他一进门,就压低了声音,快步走到曹辰身边。
“找到了?”曹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找到了。”长孙无忌点头,声音里透著一丝疲惫,“身形、相貌,与主公有八分相似!尤其是侧脸和背影,简直一模一样!我让他换上主公的衣服,在灯下走了几圈,连我都差点认错!”
“太好了!”曹辰一拳砸在桌子上,巨大的喜悦让他几乎要跳起来。
“但是”长孙无忌话锋一转。
曹辰的心又沉了下去:“但是什么?”
“但是,这个人他的身份,有点麻烦。”长孙无忌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现在,在京兆府的大牢里,是个死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