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长安城,就像被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彻底沸腾了。
曹府门外,那面曾经张贴“求贤榜”的金丝楠木榜文,被撤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崭新的,用最醒目的硃砂红字书写的巨大告示。
告示的內容,简单粗暴,却又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告关中父老乡亲,天下流民:”
“奸人作祟,商路受阻,曹氏商行经营维艰。然,主公曹辰,仁心为怀,不忍见苍生受苦,百姓流离。特此决定,散尽家財,於长安城外,开闢『商屯』,以工代賑,招募天下流民,共渡难关!”
“凡愿入商屯者,无论男女老幼,皆可报名!”
“入屯之后,曹府供食宿,发衣物!”
“青壮劳力,参与开垦,每日可得粟米三升,铜钱十文!”
“老弱妇孺,从事纺织、后勤等轻便活计,亦有酬劳!”
“凡入屯者,其子女,可免费入曹氏学堂,读书识字!”
“凡在商屯劳作满三年者,可获得优先权,以极低之价格,租种其亲手开垦之田地!租税永不加赋!”
一条条,一款款,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告示一贴出来,曹府门外,瞬间就被人山人海给淹没了。
无数的百姓,尤其是那些拖家带口,在长安城內外苟延残喘的流民,都疯了一样地涌了过来。
“天吶!这是真的吗?去干活,不仅管饭,还给钱?”
“每天三升米,十文钱!这这比给那些大户人家当长工,工钱还高啊!”
“你们看这条!孩子还能免费上学读书!我的乖乖,这可是咱们泥腿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还有这个!干满三年,就能租地!咱们咱们也能有自己的地了?”
一个衣衫襤褸,满脸菜色的老汉,颤抖著手指,指著告示上的字,一遍又一遍地向旁边一个识字的读书人確认。
当得到肯定的答覆后,这个在乱世中挣扎了半辈子的老人,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著曹府的方向,嚎啕大哭。
“苍天有眼啊!曹郎君,是活菩萨!是活菩萨啊!”
他这一哭,就像点燃了导火索。
无数的流民,无论男女老少,都跟著跪了下来,哭声震天。
他们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他们像野狗一样,被驱赶,被嫌弃,在绝望中等待死亡。
而现在,曹辰的这张告示,就像一道划破黑暗的光,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而且是堂堂正正,有尊严地活下去的希望!
“我报名!我报名!”
“別挤!让我先来!我家里有三个壮劳力!”
“我!我!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我会编草鞋,我能干活!”
曹府门前设立的报名处,瞬间就被潮水般的人群给衝垮了。
马周站在曹府的二楼,看著楼下那黑压压的人群,看著他们脸上那混杂著泪水、激动和渴望的表情,心中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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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这就是民心啊。”他轻声说道。 站在他身旁的曹辰,神色平静,但眼中,却也闪烁著动人的光芒。
“是啊,这就是民心。”他点头道,“宾王,你看,他们要的,其实並不多。一碗饱饭,一件暖衣,一个安稳的家,一个能看到明天的希望。仅此而已。”
“可是,这天下,又有几人,愿意给他们这些?”
马周沉默了。
是啊,那些高高在上的王侯將相,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世家大族,他们爭的是权,夺的是利,何曾真正看过这些底层百姓一眼?
在他们眼里,这些人,不过是数字,是螻蚁。
唯有他的这位主公,从一开始,就將目光,牢牢地锁定在这些最不起眼,却又数量最庞大的人群身上。
“主公之志,远在天下之上。”马周由衷地说道。
“不,我的志向,就在这天下之中。”曹辰纠正他,“就在这一张张,渴望活下去的脸上。”
他转过头,对一旁的长孙无忌下令:“无忌,加大报名点的数量,在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四门之外,全部设立报名点和接待处!所有报名者,立刻登记造册,发放三日口粮,然后由专人,引导至城外的营地!”
“是!主公!”长孙无忌领命,匆匆而去。
“宾王,”曹辰又看向马周,“营地的建设,物资的调配,人员的安排,就全权交给你了。记住,这不仅是一次以工代賑,更是我们未来基业的奠基石。所有事情,都必须按照最高的標准来办!”
“臣,遵命!”马周重重一拜,眼中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规模人口安置计划,在曹辰的推动下,以雷霆万钧之势,在长安城外展开了。
长孙无忌动用了曹氏商行所有的资源,在极短的时间內,从长安及其周边地区,收购了大量的粮食、布匹、药材和工具。
马周则发挥了他天才般的组织和规划能力。他將第一批报名的三万多流民,按照籍贯、家庭、技能,分成了数十个“屯营”。每个屯营,设营正、营副,下辖十个队,每队设队长。层层管理,井然有序。
在长安城外,那些原本无人问津的荒地上,一座座巨大的营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一排排简易却坚固的板房,取代了流民们原本棲身的破庙和桥洞。
一口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火上,锅里翻滚著热气腾腾的米粥,驱散了他们腹中的飢饿和身体的寒冷。
无数曾经麻木、绝望的流民,在领到属於自己的碗筷、衣被和工具时,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们不再是流民,他们是“商屯”的屯民。
他们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希望。
而这场轰轰烈烈的“商屯”运动,自然也引起了长安城內,各方势力的震动。
那些普通的百姓,对曹辰的义举,是交口称讚,奔走相告。曹辰的声望,在民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而那些世家大族,则是反应不一。
一些眼光长远的,如高士廉等人,对曹辰的魄力和手腕,感到了深深的震撼和敬佩。
而另一些,尤其是那些靠著盘剥佃农和廉价劳力为生的中小地主,则感到了恐慌和愤怒。
曹辰的“商屯”,不仅给出了远高於市场的工钱,还管吃管住,这等於是把他们赖以为生的廉价劳动力,全都给吸走了!
一时间,长安城內外,暗流涌动。
一些不甘心利益受损的地主豪强,开始在暗中串联,商议著要如何给曹辰的“商屯”,找点麻烦。
他们以为,曹辰只是个商人,就算有钱,也终究是“民”。
他们想当然地认为,只要他们这些“官”和“士”联合起来,隨便使点绊子,就能让这个宏大的计划,胎死腹中。
他们並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对的,將会是怎样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钢铁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