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议事(1 / 1)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仅东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

林照驾驭【衔烛】,化作一道墨色剑光,自神仙台破空而至,倏忽间便落在祖师堂前那片广阔的白玉广场上。

剑光收敛,他整了整玄色衣袍,迈步走向前方巨大木门。

门前已有两名值守的祖师堂执事弟子,见到林照,立刻恭敬行礼:

“见过小师叔祖。”

林照微微頷首,算是回礼,隨即推门而入。

堂內空间开阔,穹顶高悬,庄严肃穆。

正对著大门的最深处,供奉著风雪庙歷代祖师牌位,香火繚绕。

牌位下方,设有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案。

长案两侧,则分列著数十张稍小一些的紫檀座椅,人影零落,皆是风雪庙各脉的长老、掌脉真人,至少也是金丹地仙的修为,其中不乏元婴境的老祖。

当林照踏入祖师堂时,原本还有些细微议论声的大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数十道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温和,或淡然。

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位年纪极轻、却辈分极高的“小师叔”身上。

目光是有重量的。

林照清晰感受到诸位长老近乎实质的目光,还有目光后蕴含的善意。

是对神仙台的善意。

入门神仙台已有一年,林照早已想明白,五脉的善意从何而来。

神仙台一脉,人丁向来单薄,从刘棲白祖师到魏晋,歷代传人几乎都是惊才绝艷之辈,却也都有一个共同点。

性子疏淡,不喜俗务,极少主动参与宗门日常管理,更从不与其他五脉爭夺修行资源、弟子名额乃至宗门权柄。

对於在座这些需要为各自一脉弟子前程、资源分配而劳心费神的各脉长老而言,神仙台这样的同门,恨不得越多越好。

不仅不会成为竞爭对手,反而因其超然的实力和地位,能成为宗门稳定的基石和强大的威慑。

尤其是,如今神仙台有魏晋,这位宝瓶洲最年轻的玉璞境剑仙。

而且这些风雪庙的高层,也猜出几分老祖的態度和意图。

若真有哪个不开眼的,胆敢有意排挤、甚至想將神仙台逼离宗门

想来赵景真也会让人见识下,为什么他能执掌一洲兵家祖庭数百年如日中天。

林照目光逡巡。

有几位面容和蔼的长老对他淡淡頷首,也有几位微笑致意。

不过毕竟都是风雪庙高层人物,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姿態自然,不会显得过於热络或諂媚。

林照平静微微向四周頷首回礼。

隨后便走向靠近角落的一处空置座椅,安然坐下。

这是他第一次代表神仙台一脉参加祖师堂议事。

或许也是近百年来,神仙台第一次正式参与宗门高层会议。

对议事流程、宗门诸多事务的具体情况都缺乏了解,打定主意先当个安静的听眾,多看多听,少说少错。

隨著时间推移,又有数道强横的气息降临祖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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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剑光或白云落在白玉广场,化作人影步入大殿。

新来者看到坐在角落的林照,反应各异。

有人只是瞥了一眼,便自顾自寻位坐下,也有面容慈和、鬚髮皆白的老者,笑呵呵地主动走上前来,颇为高兴地喊了一声:

“小师弟,你也来了。”

这一声“小师弟”,让堂中几位看起来正值壮年、实则辈分稍低的长老神色略显不自然。

按宗门辈分,他们见了这位老者,需得恭敬称呼一声“师叔”的。

山上宗门,尤其是传承悠久的仙家大宗,辈分与年纪时常错位,早已是常態。

林照闻声起身,拱手行礼:“师兄。”

那老者和蔼地笑了笑,拍了拍林照的肩膀,勉励两句“年轻有为,神仙台未来可期”之类的话,便也寻位坐下。

紧接著,又有一拨气息渊深的老辈人物联袂而至。

他们见著林照,或仔细打量,或拱手示意,口中多是“师弟安好”、“师弟年纪轻轻便已登堂入室,后生可畏”之类的客套话,也有人关切地问起“魏晋近来可好,游歷至何处了?”

林照脸上掛著客气的笑容,一一应对,也未过多透露什么信息,將这些热情的“老师兄”们妥善地应付了过去。

不多时,大鯢沟的秦氏老祖、绿水潭的于氏老祖、以及文清峰那位气质清冷、姿容不俗的女子祖师也先后到来。

儘管陆续来了不少人,但祖师堂大殿实在广阔,数十人散坐其间,依然显得有些空旷。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道莹润平和的剑意悄然笼罩大殿。

只见赵景真脚踏那柄莹白飞剑,如稚童般矮小的身影缓缓飘入堂中,径直落在长案最中央的主位之上。

赵景真落座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林照身上微微停顿了半瞬,隨即开口。

没有任何开场白或寒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人已到齐,议事开始。”

一位面容严肃的老者起身,是执务堂的长老,语气平淡,直接切入正题:

“第一件事,山鬼崖一脉两名在外游歷的弟子失去踪跡,位置大约在云霄王朝与朱荧王朝边境地带,本命魂灯未熄,可传讯符籙亦无回应。

“按执务堂记录,这两名弟子下山游歷期间,並未参与战事,也未曾接受王朝徵召。”

山鬼崖的一位年轻长老沉著脸起身,將两名弟子的信息说了一遍。

言称最后一次传讯是半年前,两人的师尊也已下山,分別去两国边境搜寻,有人出声询问几句,有人缄默不语。

大鯢沟的秦老祖在眾人说完后,补充了一句:

“我家沛武正在云霄王朝,以执务堂的名义,给他发一份剑书通知此事。”

林照听到熟悉的名字,抬眸看了一眼。

秦沛武在观剑楼修行不过三月,便下山离去。

相比较山中静修,这个豪爽的男子还是喜欢在俗世歷练。

文清峰年轻长老拱手道谢,坐回原位。 执务堂长老淡眸启唇,说起下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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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庙歷史悠久,乃是名门大派,一洲兵家祖庭,执务堂处理起宗门俗事也是得心应手。

无论是宗门弟子奖惩,还是功勋计数,文清峰外的五脉也少有异议。

作为山上练气士,无论天赋高低,都喜欢將时间与精力投放在自身修行上,即便偶尔有爭权之念,也是为了大道修行。

没有人喜欢將时间投放在繁琐杂事上,除非已经確定寿元將尽、大道无望的练气士。

因此祖师堂议事,向来是直截了当。

林照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是执务堂谈及“观剑楼”弟子修习进度时,提到林照已贯通四脉剑术,不由得引来一些目光。

他神色平淡。

符殤並没有將他开始修习赵景真留在楼中的古蜀剑脉一事,匯报给执务堂。

“素心宗再次求借『长情』古松”

文清峰的女子祖师睁开眼眸,冷哼了一声。

祖师堂里的风雪庙高层皆垂目不语,只作没听见。

“正阳山与风雷园三场生死战,欲借风雪庙之地,时日尚未定下。”

有人嗤笑道:

“李园主消息还未定,正阳山那些废物,自然想多拖几天,偏偏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风雪庙修士多游侠气,相比较窝窝囊囊的正阳山,他们反而更欣赏一人压一山的李摶景,连带著对风雷园也颇有好感。

有人摇头笑嘆,也有人似乎想起什么,瞥了林照一眼,道:

“袁真页客死他乡,尸体还被风雷园带了回去,正阳山虽不知为何忍下了这一口气,可想来也是红了眼,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

袁真页身死的消息,即便时正阳山也捂不住。

去往小镇的外乡人太多了,清风城、老龙城、云霞山、大隋、大驪、观湖书院还有风雷园。

便如大隋皇子目睹袁真页身死后,害怕寧姚报復,带著玉璽心惊胆战地离开小镇。

很多人都知道,小镇泥瓶巷的几个泥腿子,射杀了正阳山老祖。

这也是为什么,魏晋在未突破前,想让林照早些迴风雪庙。

以魏晋元婴境的修为,若正阳山当真含恨御剑而来,他虽不惧,却也未必有把握能护住林照。

当然,在魏晋以超出所有人预想的速度突破上五境后,这些担忧也都不存在了。

正阳山立宗至今,还未有一位上五境。

最有可能突破的老祖夏远翠,还在闭关。

宝瓶洲不少山上宗门都知道袁真页身死的消息,了解深一些的,知道是几位少年合力杀了这头搬山猿。

再深一些,会知道其中一位少年,拜入风雪庙修行,是这一年间名满一洲的魏剑仙唯一的师弟。

但只有大驪与清风城等少数知情势力,才知道正阳山不敢报仇的真正原因。

这道因果,本就是袁真页先动手重伤了醇儒陈氏的人,才引发的。

於理,於力。

正阳山明面上只能咽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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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当醇儒好欺负?

真当陈氏这么大的家族,个个都是心胸宽广明事理的“君子”?

宗门不是任何时候都上下一心的,便是正阳山內部,不是没有人斥责袁真页行事鲁莽,在关键时期招惹大敌。

祖师堂內,有嗤笑声,有嘲弄声,也有人丝毫不关係,只当作个趣闻。

执务堂长老转眸看向林照。

林照起身,重复了一遍昨日与赵景真说过的话:

“神仙台会做好准备,配合宗门安排。”

祖师堂议事后,林照便回到了神仙台竹楼后的崖洞,开始闭关。

他盘膝坐於洞內的蒲团之上,心神沉入心湖。

观海境巔峰的那层薄薄障壁,已然清晰可见,且摇摇欲坠。

体內灵气如潮汐般奔涌流转,后天剑体熠熠生辉,【飞光】与【衔烛】共鸣。

当夜,万籟俱寂,唯有风雪呼啸。

林照水到渠成地成为观海境巔峰剑修。

过程並无太大波澜。

他並未就此出关,而是继续稳固境界,向著龙门境逼近。

时光在寂静的修行中悄然流逝,窗外积雪渐融又覆新雪。

这一日,风雪竟罕见地停了。

夕阳西斜,霞光映漫天。

林照推开竹门,走到二楼栏杆前。

放眼望去,云海铺陈,雪山巍峨,景色壮丽。

『龙门境,鱼跃龙门,化凡为灵这一步跨过去,便是真正的脱胎换骨,寿元大增,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与驾驭將发生质变。』

感应著体內气机,林照心中明亮:

『所幸这一年一直在巩固境界,又炼化【衔烛】作为本命物,或许不需要太久,所谓龙门坎我已能看得几分。』

说罢,他摇头轻笑,抬头看了眼天色,算了算时间,心头一动:

『也是时候了』

今日是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这一天,大驪王朝的龙泉郡,一身白衣宛若仙人的魏檗,站在山上。

这一天,陈平安带著寧姚的剑,孤身登上了鯤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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