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登名(1 / 1)

拜完师父的坟冢,林照隨著魏晋穿过几重云雾繚绕的山径,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前。

殿门敞开,內里幽深,檀香的气息淡淡飘出。

林照转头看了师兄一眼。

魏晋缓缓頷首,道:“进去吧。”

林照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祖师堂。

堂內比从外看去更为深邃广阔,其中並无他人。

祖师堂正壁上悬掛的一幅幅祖师画像,墨跡或浓或淡,年代或远或近,画中人或负剑远眺,或执卷沉思,皆气度不凡,画像下方,有小小的玉牌鐫刻著名讳与道號。

林照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

长廊尽头,光线稍暗,一幅画像前,不知何时已静立著一人。

那人身著青衫,身形修长,气质温文儒雅,不像杀伐果断的兵家修士,反倒更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儒家文人。

他面容平和,嘴角噙著一丝淡淡的笑意,正望著林照。

林照见著走廊尽头还有人在,也是怔了下,隨后加快脚步,边道:

“晚辈林照,见过前辈。”

中年男子目光打量面前少年,不由问道:

“你来之前,没人告诉你进楼要做什么吗?”

一般来说,每一个进入祖师堂的弟子,就代表著能够真正成为宗门的嫡传弟子,身份也隨之发生改变。

无论是对於怎样天才的少年,都算是一件喜事,中年男子主掌谱牒多年,见得多了或是恭敬、或者神色平淡的宗门天才,但都是第一时间到他面前登名。

像林照这样慢悠悠看完画像,然后一脸意外看向他的弟子,还是第一次遇见。

林照嘴角微动,却依然噙著一抹礼貌的笑。

魏晋並未详细告知他入门的具体流程,只让他“进去走走”,他还以为只是象徵性地祭拜一番即可。

当然,以林照对魏晋的了解,这位师兄也未必知道完整的入门流程。

他自己也是及冠之年被刘老祖收入门下,未曾在山上修行。

中年男子瞧见林照面上尷尬之色,也是微微摇头,却也知道魏晋的性子,没告诉反而是正常,也不计较这种小事。

他隨手招来一卷古朴书册,停在林照身前:“登名吧。”

林照双手接过,书册封面是深褐色的皮质,触手温凉。

他依著男子的示意,轻轻掀开书册。

內页是泛黄的宣纸,其上以工整的墨字记录著一个个名字。

他的目光顺著名单向下扫去,很快便在接近末尾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魏晋。

青衫男子伸手指向魏晋名字左侧的一处空白,声音温和:

“在此处,留下你的名字即可。”

林照依言,从旁边玉案上取过一支狼毫笔,蘸饱了墨。

他悬腕运笔,在“魏晋”二字之左,落下了“林照”二字。

墨跡落下瞬间,两个字微微一亮,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隨即光芒內敛,变得与谱牒上其他名字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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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拜謁祖师,登名谱牒,尽皆完成。

从此刻起,出身驪珠洞天泥瓶巷的少年林照,真正成为宝瓶洲两大兵家祖庭之一的风雪庙嫡传弟子。

青衫男子点头,將书册轻轻合上,珍重收起。

隨后,他后退半步,整了整衣衫,在林照愣神的目光下,对著郑重地拱手一礼:

“文清峰沈泽,见过小师叔。”

与此同时,祖师堂外。

魏晋负手立於云台,望著脚下翻涌的云海,神色平静。

忽有所感,他转眸望去,只见山主赵景真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身旁,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两人閒聊几句,多是对魏晋突破到十一楼的道贺之言,魏晋面对这位山主兼风雪庙辈分最高的老祖,终究不好太过冷淡,只好无奈应著。 直到赵景真提到了一事。

“按宗门惯例,门中弟子破境玉璞,登临上五境,当设庆典,告慰祖师,不知你意下如何?”

魏晋缓缓摇头:“晚辈性喜清静,不耐俗礼,庆典便免了吧,晚辈不日就要剑游外洲,也没有太多心思在这些事情上。”

赵景真似早有预料,笑容不变:

“庆典而已,一场装门面的俗事,不办也罢。”

他话锋一转,“不过,按照宗门规矩,破境玉璞,需亲自在祖师堂焚香告祖”

魏晋沉默片刻。

仙家宗门重祭与祀,不同於可免的庆典,且自己方才已强硬推脱一次,若再拒绝,於理不合,更显得不近人情。

况且,林照初入门墙,也不便与山主把关係弄得太僵。

他终是点头:“此事依规矩办便是。”

赵景真脸上笑意更浓:“好!那便定在三日后辰时。”

他顿了顿,看似隨意地补充道,“对了,届时门中一些年轻弟子也会前来观礼,瞻仰剑仙风采。若得閒,不妨顺便指点他们一二,也好让他们知晓天外有天,莫要坐井观天。”

魏晋面无表情地看向赵景真。

赵景真神色不变,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缓缓说道:

“是这样,山中早些年便有想法,欲在六脉之外另起一峰,不设师长,不归道脉,不立传承,风雪庙六脉的年轻弟子,若有意向且通过考核,便可进入此峰修行。”

“在峰弟子可接受所有脉系师长的轮流教导,可参习六脉道法,博採眾长。六脉需轮流出人担任授课仙师,並且以此为定例。“

“我与小秦、小於几人都提过此事,他们对此也並无异议。”

赵景真话锋微转,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只是在由谁来担任这第一任授业仙师的问题上,稍有爭议。小秦和小於都觉著自家脉系的长老更为合適,甚至险些大打出手是以此事的具体章程,便拖延至今,尚未最终定下。”

赵景真口中的小秦和小於,便是大鯢沟的秦家祖师,与绿水潭的女子祖师於鎏。

他见魏晋沉默不语,便又压低了些声音:

“还有你那位新入门的林师弟,我亦打算让他进入此峰修行。此举也算不得走后门,毕竟他身为神仙台弟子,若由其他脉系的长老来教导,终究有些名不正言不顺,难免惹人非议。不如一併放入此峰,反倒省去许多麻烦。也能接受最好的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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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晋瞥了这位风雪庙老祖一眼,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

“老祖言重了,演剑一事晚辈可以应下,可授课仙师之名,恕难从命了。”

他正色道:“我这个人,只会练剑、喝酒,於授业传道一途,实在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自己修行尚且时常走岔路,又如何敢去教人?万一一个不慎,將那些好苗子带进了沟里,岂不是误人子弟,罪莫大焉?”

这话並非完全是推脱之辞。

修为到了魏晋这般境界,一举一动自有因果仙缘。

上五境的修士,都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

尤其是剑修,剑意太盛,剑心太锐,对於心性尚未稳固、道心不够坚韧的低阶弟子而言,非但不是机缘,反而可能是灾劫。

便如原来的时间线中,魏晋在陈平安面前用出的那一剑。

本意是救人,並没有其他想法,却险些在其心湖中凿出一个难以弥补的大窟窿,若非陈平安心誌异於常人,后果不堪设想。

剑术极高的左右亦是如此,他见识更高,剑意更重,却仅仅是见了一面,又在陈平安心湖里砸了一个更大的窟窿。

上五境在教导弟子时也极为谨慎,生怕自己的“道”过於霸道,影响了弟子自身道路的开拓。

让这些站在山巔的人去手把手教初学者如何爬山,一个拿捏不住分寸,就容易让心性不稳的弟子產生妄念,或是盲目崇拜模仿,失了自我,或是被那过於恢弘的剑意压垮了道心,砸碎了心湖。

赵景真作为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牌上五境修士,自是深諳此理。

他平日里也极少亲自指点门下弟子修行,多是交由各脉长老负责,也正是出於这方面的考虑。

魏晋將林照“託付”给他这位山主,其本意也绝非是让他赵景真事必躬亲地去教导一个初入山门的少年。

是希望为林照在宗门內寻一个稳妥的安置,比如在大鯢沟、绿水潭等底蕴深厚、有合適长老的脉系中,寻一位长老帮忙来照看些许时日。

毕竟,神仙台一脉如今满打满算就他们师兄弟两人,魏晋自己常年云游,確实找不出第三个人来履行师长之责。

且在魏晋看来,自己师弟资质不凡,破境极快,想来无需多少时日,就能成为金丹客,那时也无需师长教导了。

要知道,在东宝瓶洲的剑道圣地正阳山中,有希望成为金丹客的年轻弟子,就已经有资格被称为剑仙胚子了。

他见魏晋態度坚决,所言也合情合理,便不再强求,呵呵一笑,顺势道:

“既然如此,授课之事便作罢,只需届时现身,让那些小子们见识一番何为『剑仙风采』,便已是天大的造化。”

魏晋望著云海,无奈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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