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珍珠白礼服的女人从幕后走了出来,站在灯束的中央。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们十分荣幸能够在新保利大厦与各位见面,我是今晚的拍卖师,请握好你们的號码牌,我们保证接下来的每一件拍品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拍卖师顿了顿,环视会场,“还有哪位贵宾有问题吗?”
可现场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將自己的后背紧贴在靠椅上,坐得像是岩石般巍然不动,双手统一放在了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每个人都微微仰头,通碧或是棕色的瞳子在这一刻都在缓缓绽出淡淡的金色。
这样的场景太诡异了,上千个穿著黑色西装和风衣的男人不说话就盯著你看,每个人表情肃穆得像是在倾听著一个落榜美术生的演讲。
拍卖师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整个大厅似乎酝酿起肃杀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有一把刀贴在她的脖颈上划过肌肤透出冷意。
“直接拍卖!我查过这些人的保证金,几乎每个帐號里都有著数十亿的美金!”
藏在耳廓后的耳麦里响起了拍卖场总经理兴奋的声音: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些人不是来参加拍卖的,他们是来扫荡的!和这样的人做生意是最舒服的,他们只看眼缘,不看价值,遇上喜欢的就算它一文不值也愿意为此一掷千金!”
经理的话让拍卖师稍稍平静了一些,於是强撑著微笑和台下的宾客鞠躬,略过了原先准备好的致辞,手里的小槌轻轻敲下揭开了拍卖会的序幕。
第一件拍卖品被端了上来,上面盖著一层黑色的细绒布,拍卖师上前拉开绒布,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在光束下熠熠生辉。。”
拍卖师將托盘正对宾客,背后的荧幕播放著从各个角度拍下的照片:
“这一品类的宝石被称为『蓝宝石中的天板』,它还有另外一个更有诗意的名字——『矢车菊』蓝宝石,这种宝石具有独特的『天鹅绒』效应,远看会呈现一种朦朧的略带紫色色调的浓艷蓝色,但是”
女人顿了顿,“这种宝石当然要凑到面前欣赏才能体验到那种柔和而又细腻的视觉感受,我敢保证你的眼睛会感受到宛若天鹅绒般的柔软!现在,各位可以上前来观赏!”
拍卖师扫视全场,以往这种时候就会有自詡为专家的买家拿著放大镜上到展台,得到满意的结果却会闭口脸色阴沉地回到座位,別人就拿不准他到底看出了什么,出价的时候就会犹豫,而后他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中意的物品,起身一边骄傲地笑著一边和其他人说著抱歉。
老套路了。
但她静静等待了几分钟后会场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所有人都维持著那副“我在听,你继续说”的表情。
整个会场像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台下的人都是买票进来为了看戏的,所有人都仿佛在期待著她下一句会讲出什么样的笑话。
这些人都是神经病吧!哪有人买东西连看都不看一眼的!
拍卖师心里吐槽著,脸上的表情却有些维持不住。
“直接拍卖!直接拍卖!”
经理的声音更激动了,拍卖师完全get不到他激动的点在哪,轻轻嘆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宣布了起拍价:
“起拍价20万,每次加价不少於1万,现在各位可以举牌参与竞拍了。”
安静,还是安静,没有人叫价,也没有人举牌,拍卖师的小槌举起来半天也没找到机会敲下。 躲在后台摩拳擦掌的经理脸上的兴奋逐渐冷却下来,他此时同样摸不清这群特工的做法到底意义何在,按照他们的表现这个时候就应该狂举牌子叫价將这颗珍稀的蓝宝石喊到天上去才对。
沉默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他们默认的战术。”
楚子航说,“没有人参与竞拍这件物品就会流拍,没人叫价的话一般不超过5分钟就会流拍,他们可以將整个拍卖流程简化到最后的压轴。”
“万一有人就是看上了这件东西要叫价呢?”
路明非好奇,说真的那颗宝石连他这个口袋没钱的人看了都有些心动,虽然可能是传承了索尔喜欢收集亮晶晶东西的传统,但难免其他人也会有想法。
“从家族里走出来的混血种都会被要求学习一些关於珠宝或是古董之类的知识,他们每一个都是活著的鑑定机器。”
楚子航指著前排角落里一个扎著长辫的小鬍子男人,“但术业有专攻,那个人曾经是一个珠宝公司的特聘鑑定家,世界上几乎所有的珍贵宝石都要经过他的手才能流入市场,所有的宝石在他的眼里其实都被標註好了价格。”
“什么意思?”
“如果有人叫价,就意味著这条规矩作废,精通於宝石的人就会参与到竞拍中,所有人都会想著要捡漏,於是就跟著他一起举牌。”
楚子航说,“但谁也拿不准他是不是真的觉得这颗宝石值那么多钱,会不会是故意抬价,被坑了的人会觉得他侮辱了家族的脸面。”
“大家的目的都是同一个,所以挺乐意同时减少两个竞爭对手,於是就会拼命拱火。在这样的场面,你如果还保持克制就会有人觉得你的家族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我还以为混血种都是一群只知道扭断对方喉咙的存在,没想到还会玩心计。”
路明非轻声讚嘆,“不过还挺有意思的。”
只是有意思吗?
楚子航侧头看著旁边不时打两个哈欠的小师弟,突然就有了一种面对校长的感觉。
两者无论身处何地,都会流露出一种自然的“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感觉,像是一切都已瞭然於他们的內心。
“混血种的力量天然上就难以匹敌龙王,几千年来为了打败龙族,混血种们不得已只能通过智慧诡计贏下战爭。”
楚子航解释道,“现如今的混血种家族將对付龙族的策略用来敛財发展势力,改成了经济战和贸易战。”
“这件拍品流拍,接下来是我们的第二件拍品。”
拍卖师的小槌终於落下,经理的声音同时在她的耳麦里响起,吩咐她儘可能多说一些能够勾动这些特工竞拍欲望的漂亮话。
可我还不足够漂亮吗?
这些男人的眼神始终都聚焦在展示台上,也不拍卖就是单纯地盯著那个位置,也只有在她说话的时候才会匆匆忙忙抬头看她一眼。
拍卖师有些委屈,忍不住摸了摸穿著丝袜的长腿,陷入了对自身外貌和身材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