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之巅，金光虽已内敛，但那股令天地变色的帝王威压，却比刚才更加浓烈。
始皇帝站在悬崖边，那一双深邃的黑瞳，仿佛两把利剑，隔着万重云海，死死锁定了东海之上那不可一世的八岐大蛇。
那是猎人看到了猎物的眼神。那是君王看到了叛逆的眼神。
“想杀人？”
始皇帝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碴。
“但朕如今只是魂体。”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虽然凝实、却终究是由龙气汇聚而成的半透明手掌。
“魂体可镇压国运，可调动地脉，可封禅天地。”
“却唯独无法跨越这万里之遥，去亲手砍下那颗叛逆的头颅。”
“我之所以不出山，就是因为朕要以魂体之身镇压龙脉，否则龙脉出事将为大祸”
“算了，此时说此事也是无用。”
“想不到后世子孙还能出现一位人道之子，倒是没有想到。”
张玄面色并无波动，他早都猜出了始皇之所以一直没有出山的原因。
也只有镇压龙脉，才会让这位存在弃华夏人而不顾。
龙脉，果然出现了大问题。
地府要吞龙脉。
其他各国也对龙脉虎视眈眈。
看来，龙脉必有大隐秘！
始皇帝转过身，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眸子，再一次落在了张玄身上。
这一次，没有审视，没有怀疑。
只有一种跨越了两千年时光，终于找到了一种认可。
他从张玄身上看到了浓郁的人道之力，这股人道之力不输于他。
“后世天师，有如此造化。”
然而。
张玄终究是凡人。
一如当年他一样。
或许，等到张玄死后就会化为比他更强的神吧。
但现在，张玄无论多么强大，都只是凡人。
是凡人，就杀不了神。
这是铁律。
“后生。”
始皇帝指了指张玄的心口，那是人道之子气运汇聚的地方，也是那颗为了家国敢于硬撼天道的心脏跳动的地方。
“你身上，汇聚著这十四亿百姓的信念。”
“你是这个时代的人道之主，是这片土地选出来的‘王’。”
“朕的定秦剑，太沉，一般的凡胎肉体拿不动，会被那两千年的岁月压垮脊梁。”
始皇帝向前迈了一步，黑色的龙袍无风自动，声音宏大如钟：
“你可愿借肉身给朕一用？”
“让朕借你的眼，去看这盛世的战场！”
“让朕借你的手，去斩那外邦的伪神！”
“但这很危险。”
始皇帝语气一顿，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朕的魂魄，承载着大秦的国运，承载着这万里河山的重量。”
“一旦入体，若你的意志不够坚定，若你对这片土地爱得不够深沉”
“你的灵魂会在瞬间被压碎！你会变成一个只有躯壳的活死人！！”
“你”
“敢吗？！”
这就是千古一帝。
便到了此刻，他依然把选择权交给了子孙。
他不强夺，他要的是——心甘情愿的共鸣。
风，停了。
直播间里，亿万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国栋张大了嘴巴，下意识地想要阻止：
“天师！太危险了！那是始皇帝的魂啊！那能量级别”
然而。
张玄笑了。
他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个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但依旧虚弱昏迷的姐姐。
他看着东海之上，那群还在耀武扬威、倒计时即将归零的西方神明。
“陛下。”
张玄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那是刻在特调局每一个战士骨子里的动作。
他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只要能杀神！”
“只要能护我华夏！”
“别说是借这副肉身”
张玄猛地抬头，眼中紫芒暴涨：
“就是把这条命拿去！把这魂烧了！”
“我张玄”
“绝无半句怨言！！！”
“好！！！”
始皇帝爆发出一声震天的大笑。
“不愧是朕的种！不愧是华夏的兵！！”
“既然如此”
“那便人皇合一！！”
轰——！！！
随着始皇帝话音落下，他那巍峨如山的黑色魂体，瞬间化作一道滚滚黑龙
毫无保留地，冲进了张玄的眉心！！
“啊啊啊——！！！”
张玄仰天长啸。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吞下了一座山！
吞下了一条河！
山河社稷！
疼！
钻心入骨的疼！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那是灵魂被强行撑开的撕裂感。
海量的信息、古老的记忆、铁血的杀伐之气，如洪水般冲刷着他的识海。
他仿佛看到了修筑长城的百万民夫。
他仿佛听到了函谷关前的战鼓雷鸣。
他仿佛感受到了那年咸阳宫大雪，那个孤独的男人背负著六国骂名，只为天下一统的沉重！
这就是千古一帝的重量吗？！
“给我顶住！！！”
张玄咬碎了牙关，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的膝盖在颤抖，但他死死撑著，绝不让自己倒下！
因为他知道。
一旦倒下，这万里河山，就真的塌了！
“嗡——！！！”
终于。
紫气与黑气在张玄体内完成了完美的融合。
泰山之巅，狂风再起。
但这一次，风中不再是呜咽，而是龙吟！！
张玄缓缓睁开了双眼。
直播镜头瞬间拉近，给了那双眼睛一个特写。
那一刻，全世界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再是张玄原本那双玩世不恭的眸子。
左眼，紫气氤氲，雷霆跳动，那是代天执罚的道门天师！
右眼，黑金流转，深邃如渊，那是横扫六合的千古一帝！
而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紫色道袍，此刻竟然在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
紫色的布料仿佛被墨汁浸染，迅速化为深沉的玄黑。
原本的八卦图纹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用金线绣成的、张牙舞爪的五爪黑龙！！
紫袍变龙袍！！
“铮——！！”
张玄背后的七星剑，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主人意志，竟然自动出鞘，悬浮在半空，剧烈震颤。
原本古朴的剑身表面，那些斑驳的铜锈瞬间脱落。
剑身暴涨三尺！
寒光照亮九州！
两个古篆大字，在剑格处缓缓浮现，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皇道威压——
【太阿】
太阿剑！威道之剑！
张玄缓缓抬起手，握住了那把剑。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瞬间横扫了整个玉皇顶！
赵国栋和周围的特工直接被这股气浪推出去十几米远，一个个跌坐在地上，满脸骇然。
张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手中的剑。
嘴角，勾起了一抹属于帝王的、睥睨天下的冷笑。
那笑容，既有张玄的狂，又有嬴政的霸。
他转身，面向东海。
声音不再是少年的清朗，而是变成了那种自带混响的、古今重叠的魔性嗓音：
“肉身已铸，神剑在手。”
“那些屡犯华夏的小崽子们”
“也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