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送君千里(1 / 1)

第492章 送君千里

塞外黄沙,野云万里。

五六骑垂缰挂鞭,慢蹄出关,再往前是异域番境,除去明国所设零星烽台,便是马匪、胡骑、

番贼的天下,其中少不了龙门客栈的老朋友。

“天下板荡,江湖亦是不宁。以赵兄的武功、才华,合该在乱世中弛骋,干下一番惊天动地的男儿伟业,如何就有了陶菊之志。”

张玉骑在马上,似在劝说,语气又充满羡慕,

很矛盾。

不知是修炼逍遥派正宗武学有成的缘故,还是他本性也向往淡泊清净,一出玉门关,只觉好似挣破罗网,将中原江湖上的恩怨、名利、争斗都抛诸脑后。

这世上,除了黑木崖那冷得象万年寒冰的石壁、成德殿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还有一番天地,叫愿得一心或者数码知心人,相隐于江湖。

赵淮安与凌雁秋并骑而行,经过此遭,两人芥蒂消散,眉眼间唯有深情。

“天下板荡,江湖不宁。”

“区区八个字,一横一竖,却是用尸山为砚,血海作墨,我现在提不起这样的笔了,只能归去赵淮安回首东望,甘肃是与杨廷谦初次相遇的地方,再往东,那座京城是埋葬抱负的地方,他释然长叹,只觉十年如梦,这天下,哪是一两个人撑得起来的。

张玉望向长空,云彩澄蓝,旷野无垠,笑道:“还是赵兄看得开。”

“张兄弟,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赵淮安说着,又摇了摇头。

“不过,二十出头的先天境大高手,宗师之姿,百年罕见,换作我赵淮安,也会有宝剑出鞘、

问鼎江湖的壮怀,所以,我不劝你同游西域,你也别劝我们留在中原了。”

张玉道:“赵兄说的是。”

他心中牵挂太多,还没到放下的时候,各人有各人境遇,有些事情,羡慕羡慕就行了,真要着手去做,或许就成为一场灾难了。

凌雁秋在旁道:“遇见三娘,记得跟她说,有空来西域,请她喝最好的葡萄酒。”

“一定带到。”

赵淮安勒马,看向四人。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张兄弟、金掌柜、刁兄弟,我们就到这吧。”

凌雁秋抱拳道:“告辞。”

“一路好走!”

两骑扬鞭向西驰去,那轮落日近与地面平齐,正好在他们前面,四人停在沙丘上,望着赵淮安、凌雁秋的背影,消失在金色馀晖里。

江湖儿女,分分合合,有时再见,便是再也不见。

送别他们后,一行人拨马回程。金镶玉逃出生天后,庆幸了一阵,就开始闷闷不乐。

“就不该听他的,什么也没捞着。”

那万丈石壁,徒峭至极,有的地方朝外凸出,脸贴着石壁,后背与渊空并行,像壁虎一般倒着爬过,好几次,都靠张玉用真气托举才得以过去总之,合她与刁不遇之力,只带出八件金器。

“沧海一粟,沧海一粟啊—”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

金镶玉思量着,除非是先天境高手,还得轻功、内力双强的那种,或许可以上下万丈石壁无碍,用蚂蚁搬家的方式,将地宫中的小件金银一点点运出来,。

那两尊银虎就别想了。

“刁不遇?”

金镶玉回头看去,厨子骑在马上,背龙雀刀,面相不好看,倒有几分英武之气。

“等他成为先天境高手,猴年马月了—入宝山空手而归,以后定要夜夜梦见那两尊银虎,孤零零地立在地宫前。”

金镶玉太了解自己了。

这事实在可憾。

张玉见她神思不属,笑着问道。

“金掌柜,今后将作何打算?”

“把客栈再开起来,不然,张堂主你养我啊?”

“可以啊,日月神教护法堂甘肃分坛坛主的职位如何?”

“名太长,记不住,每月给多少俸银?”

张玉摇头道:“在外的教众,通常不发月俸,靠自己一刀一枪去赚。”

金镶玉琢磨片刻,点头道:“好生意,真是好生意,原来你们是这样发家的,难怪老娘只配在大漠开一间小客栈,日月神教能做大做强,威震江湖。”

张玉道:“不发俸银,但有了这块招牌,你在边塞江湖可以横着走!”

金镶玉鄙夷道:“凌雁秋没说错,你这些鬼话,留着忽悠无知小姑娘吧,老娘不信,到我这个年龄,吃不进画上的饼,讲究一个落袋为安。”

“唉,那真可惜了。”

四人回来时,只见地上散落些残砖碎瓦,根本想象不出,一日前,这里还有座龙门客栈,金镶玉见着这一幕,鼻子微酸,悲从心来。

十几年的心血啊。

以往经历那么多,都没这次惨烈。

“是当家的!”

“当家的回来了!”

天色将暮,几人仿佛从地下钻出来的鬼一样,朝这边奔来。

“火棍、锅子、大吉”

金镶玉见是自家伙计,连忙下马,笑着迎上去。

“这名字”

这些伙计,被金镶玉所起的绰号,不是‘吉利大顺’,就是‘锅碗瓢盆”。

“我以为你们让风卷走了,其他人呢?”金镶玉笑着问几人。

“他们—他们都死了!”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火棍将胡杨林的事说了一遍,西厂、龙门客栈最后那点人,大多力战而死,少数被金龙堡抓走为奴,他们趁乱逃出来,当时跑不远,就近藏在沙地中观望。

“风里刀!”

“卜横野!”

金镶玉双目微红,拔出长刀,狠狠劈下:“我必取这狗父子人头!”

“两条小虾蚓,真把自己当地头蛇了。”

张玉脸色阴沉,卜横野这样做,是存了杀人灭口的心思,掩藏金龙堡参与东厂、西厂之争,以免招来朝廷的注意,好继续在西北作威作福。

这颗毒瘤该拔去了!

金镶玉转身跳上马背,便要引动缰绳。

“你去哪?”

“这些伙计随我出生入死多年,不为他们报仇,我金镶玉还是人吗?刁不遇!”

江湖上混,对外人可以卑鄙无耻、无所不用其极,对自己人必须讲义气。

“当家的。”

刁不遇跟上,自无二话。

张玉拉住金镶玉的马缰,拦在两个莽夫前面。

“让开!”

“这样去报仇,不过是再送了你和刁兄弟的命!”

“你说怎么办?”

张玉冷声道:“金龙堡在灰白两道上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要动手,就连根拔起,一两个人去挑战,能杀绝一堡子人吗?”

金镶玉骑在马上,方才被愤怒冲昏了头,此时稍微冷静下来,看向张玉,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杀意,还真是传闻中魔教的冷酷作风。

边塞江湖,多以求财谋利为主,相比有着各自理想信念,动则屠灭对手阖族,却表现得正义凛然、理直气壮的正教神教,还是见少了血腥。

张玉望向初升的玉轮,十八日,月尚圆。

“卜横野多半以为我们出不来,敌在明,我在暗,正是对付金龙堡的好机会,不过,棋要一步一步下,套要一环一环解,首先,得找些帮手。”

“帮手?”

“沙州卫。”

“吴孝杰?你之前说他信不过,沙州兵要来早来了。”

“曹少钦一死,情势就变了,从中阻扰的人失去靠山,我去看看,这位吴将军值不值得再给一次机会,不管如何,你先安置好这些伙计,天亮后,我们沙州城外会合。”

金镶玉点头。

“督主?”

狐姬怀抱莲花座,这两日游离生死间,大起大落,让她受到的冲击有些大,一直默然无语,成了专门为张玉捧莲花座的童子。

她见没有安排自己的意思,不由出声问道。

“我做什么?”

“你跟金掌柜一起。”

“是。”

狐姬低声应答。

毕竟才十八岁,虽然经过东厂调教,放在后世,不过女高的年龄,一方面有着杀手的漠然无情,另一方面,也暗藏脆弱柔软。

这种人,终归需要给自己找个主子。

当主子不能庇护自己时,她又会毫不尤豫地背叛。

碧霄明月下,一骑直奔东南。

戌时三刻。

两百里外,沙州城。

“城中果然生变故了。”

坐骑停在郊外,黑衣人潜行至城墙下,见上方举火把巡逻的士卒,多了两倍不止,并非战时,

就算防秋,也没胡人部落敢进攻沙州城。

“有大人物来了。”

张玉双掌贴在墙面,如壁虎般攀援而上,待一队士卒走过后,纵身跃起十来丈高,空中运气,

身体如飞鸟般朝城中投去,只留下几道轻微的风声。

“甘肃镇的大人物,能挟持吴孝杰,也就那位总兵官了。”

他落在屋脊上,望向将军府方向,灯火通明,似乎还在欢宴。

大堂上,歌舞方休,美酒流香。

“本帅意足,明日还得回甘州,今夜就到此为止吧,沙州的葡萄美酒,留到下回再喝。”

“掌灯,送军门去安歇。”

亲兵扶起半醉的刘永祚,回房休息,几个仆役提着灯笼引路。

“军门慢走。”

吴孝杰一直送至堂外阶下,态度躬敬,直至刘永祚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转角处,他才回到坐席上,喝尽杯中残酒,叹了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王元春道:“如今看来,倒是福气,东厂与西厂火并,五六千人马,教一场大风尽数复灭,两位督主都失陷了,等传回京城,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吴孝杰胃叹道:“好在沙州卫没卷进去。”

王元春疑惑道:“这是好事啊,将军怎么还闷闷不乐?”

“那位李督主,象个干大事的,原本依着他继续托庇贵妃门下—”

更重要的是,前几日,京城传回那道消息。

“贵妃若怀上龙子,朝廷格局,可就要天翻地复了!”

吴孝杰是读过春秋的,若只是个无脑丘八,也不能以布衣起家,在将门林立的西北,牢牢占据一席之地,连刘永祚对他,都是既忌惮又倚重,

“自古立功,莫过于从龙。”

若能参与其中,前程难以估量,在沙州当个土皇帝再风光,也是一时的,得个平虏伯那样的世爵,荣华富贵,与大明同休,那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毕生所求。

“结束了,全都结束了”

王元春道:“将军本就出自万家门下,若想托庇贵妃,未必要通过西厂。”

吴孝杰摇头道:“西厂是贵妃所派,李鱼是贵妃心腹,我没派一兵一卒相助,放任他们复灭,

还怎么好同万家见面?”

王元春笑道:“谁知道呢?”

吴孝杰微惬,眉头一皱:“说清楚点。”

“探马回报,李鱼和曹少钦都完了,说是被压在大漠下,将军试想,这其中详情,贵妃怎么知道?我们报到京城,只说,东厂高手众多,李公公受暗算而亡,尸骨无存,是将军你发沙州兵秉承李公公遗志,诛杀曹少钦的,如此一来,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王先生,这么编会不会漏洞太多?”

“隔着几千里,就算有些怀疑,她又如何求证?鱼再是贵妃娘娘心腹,他已经死了,

将军手下这五六千虎狼兵,却是实实在在的本钱,敦轻敦重,我觉得昭德宫分得清。”

吴孝杰思索半响,拍桌大笑。

“妙啊,妙策——哈哈哈””

隔着一条长廊,两堵院墙,原本是吴孝杰住的院子,这两夜让给了平虏伯,连同东边半座宅邸,都住着亲兵,守卫森严,诸奴仆婢女皆不得入内。

亲信禀道:“军门,那人想见你。”

“主子都死了,他还有什么价值,让本帅收拾东厂的烂摊子?”

刘永祚回到房间,醉意全消,靠坐梨花木椅,端过茶碗漱过口,脸色沉了下来。

“沙州的水比肃州苦,这一趟真不该来。”

“他说有机密禀告,只肯当面说,军门不见,我这就打发他走。”

“机密?”

刘永祚对东厂厌烦至极,连累自己彻底站到万氏对立面,曹少钦却把五六千人马丢在沙漠,自己一死了之。

“带他来见本帅。你到外面守着,如果没有本帅想听的东西,还送走什么,直接宰了。”

“遵命。”

那亲信退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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