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风至！
“走———
两人登上沙丘，早已狼狐异常。
贾廷瘫坐下去，帽子被风吹走，尘沙扑面，他万事料中，唯独忘记带水，这也难怪，来时群星拱月，几十个部下伺候着，怎会将此等小事挂在心头。
此时，干得嗓子冒青烟。
“你——你还有水吗？”
他看向狐姬腰间，还挂着只革囊。
“没了，早喝光了。”
“你—你贾廷明知她在撒谎，却是无可奈何，论武功自己肯定不是对手，只能暗骂，最毒妇人心！
“有人！”
见东南方风沙扬起，狐姬面色凝重起来，
“是西厂追兵吗？”
贾廷忙从地上爬起，便要躲到沙丘后面去，这一路上，数次遇见户坑，那十多支游骑小队，多半都化作了火下的缕缕亡魂，他也成了惊弓之鸟。
狐姬脸上露出喜意：“是东厂的旗帜！”
红旗招展，缇骑开道，队伍绵延数里，粗略估算，足有五六千人，放在整个西北，如此多的精锐人马，亦是一股不容小的力量。
“参见督主！”
十六名气海境高手，缓缓放下华盖大轿，队伍首尾停住，两人跪在轿前，大礼参拜，曹少钦内穿武士服，外罩红蟒大袍，他坐在轿中，睁开微闭的双目，看向狐姬。
“可曾探听清楚？”
贾廷抢先道：“回禀督主，西厂人马、杨党馀孽，都在西北八十里外一座小客栈内会集，督主此时赶去，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鱼也在吗？”
“在。”
曹少钦笑道：“好。”
贾廷说完后，看了眼狐姬，心中得意，论及争功抢功，姜还属老的辣啊。
狐姬忽然道：“属下有事，需单独秘报督主。”
曹少钦点头，让狐姬近前说话，贾廷站在远处，闷闷地看向轿中。
“说吧。”
“启禀督主，属下发现，李鱼身上藏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狐姬正要开口，忽有些尤豫，迟疑片刻方道。
“李鱼其实并未净身。”
曹少钦猛然起身，惊问道：“你说李鱼不是太监？这怎么可能？”
狐姬笃定道：“属下亲眼所见。”
“他是昭德宫侍卫统领出身，常伴万贵妃左右，那——·那岂不是—”
曹少钦惊喜交加，若能坐实此事，何止扳倒西厂，万贵妃亦将受到牵连，陛下可以不管她骄横跋扈，可以允许她插手朝政、安插党羽，但绝对无法原谅不忠。
“小浪皮子到底跟督主说了什么？”
贾廷无比好奇，曹少钦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不知听说了什么，反应如此巨大。
“好！好！好啊！”
曹少钦按住扶辕，心神激荡，‘喀”一声，竟然生生折横木，想到得意处，忍不住仰天大笑。
“有了这个把柄，万贵妃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哈哈哈—”
狐姬恭维道：“谁敢和大人碰，都没有好下场！”
“你真是天赐本督主的福星。”
“属下少时追随督主，蒙受大恩，戮力效命，本是应该的。”
曹少钦微微点头，上前扶起狐姬，握住那细白滑腻的手腕，轻轻摩，眼里露出些异样神色，
他忽然想起一首词，不由得轻声吟诵。
“江南柳，叶小未成阴。人为丝轻那忍折，莺怜枝嫩不胜吟。留取待春深。十四五，闲抱琵琶寻凭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
狐姬心中微惊，不动声色抽出手腕，下拜道：“督主文彩斐然，实乃天赐之才，堪当五百年来第一伟人，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下去休息吧。”
“属下告退！”
狐姬迫不及待地想离开。
“等等。”
“督主还有何吩咐？”
曹少钦看着她的脸，沉声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李鱼身上秘密的？”
“属下属下在他沐浴时窥见的。”
曹少钦追问道：“他没有发现你？”
“没有，属下异常小心，藏在房梁上，摒息凝神，他没有发现异样。”
曹少钦沉吟片刻，又问道：“你———当时窥见了什么？细细说来。”
狐姬只觉一阵恶寒，不知督主为何追问这个，只好照实禀告。
“当真如此？”
曹少钦有些不信，见她点头确认，心中仍旧不服气，自己得到摩罗遗体后，造化重生，断肢再续，应该——也不会差多少。
“下去吧。”
曹少钦并未让队伍启程，而是喊来下横野。
“曹公公。”
“这里没有椅子，可要辛苦卜先生站着和本督主说话了。”
“公公客气了。”
他听出曹少钦语气中的不满，连忙赔笑。
曹少钦淡然道：“这么多天过去，旋龙何时飞至，卜先生测到了吗？”
卜横野笑道：“正要禀告曹公公，已经有了结果。”
“何时？”
“九天之后，正午时分。”
“你确定？”
“在下敢拿性命担保。”
“九天之后，是十一月了，我记得往年，大风沙最迟十月底会来？”
“公公所言，半点不差，只因今年乃是甲子一遇的‘飞旋龙”，所以会迟些时日，在下根据风速、风向、星象、干湿，推定出的时间，绝不会有差。”
曹少钦笑道：“本公公当然信你，此事办成，东厂必助金龙堡称霸江湖，这是合则两利的好事，卜先生心思剔透，自当明白。”
“岂敢姑负公公美意。”
这支在沙漠中行进的队伍，由三股力量组成，千馀金龙堡厮杀汉、两千宁夏镇精卒，三千东厂番子，金龙堡力量最弱，却是本地的土着，西北江湖上的行家。
卜横野回到后面队伍中，他翻身上马，有一骑与之并行，四周的金龙堡子弟，皆穿黑衣，腰系白色带子，头戴黄色尖顶篷帽，兵器各异，行止之间，倒也齐整。
“先生去见了曹少钦？”
“我对曹少钦说，飞旋龙九天后至。”
“他信了？”
“他只能相信。没有金龙堡，东厂什么也做不了，更妙的是，曹少钦相信，我们只想称霸江湖而已。”
“一切都在先生谋算当中啊。”
卜横野望着碧蓝长空，轻声笑道：“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岂容外族染指？就用这些中原人的鲜血，重新染红大夏的旗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