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龙门风云（七）
“将军出行，闲人退避！”
为首番汉高擎认旗，‘沙洲卫指挥使昭武将军吴孝杰’，两排竖字猎猎作响，十馀骑驰出东门，很快消失于城外，沙漠上只留下凌乱的马蹄印。
“正午前，可以赶到马槽山口。”
“不用那么急，再等等。”
“将军—”
王元春骑在马上，看向吴孝杰，将要说出的话便被打断了。
深秋时节，常有外族潜越边境，或者十几人，或者整支小部族出动上百骑，不敢靠近军塞，专司劫掠村庄，沙州境内常见烽火。
一个时辰后。
吴孝杰勒马，十馀骑行止齐整，有汉有番，皆是追随他多年的沙州子弟，号为‘子队”，披重甲、开双弓，精锐自不必提。
他看向唯一没着戎装的王秀才。
“你想说什么？”
王元春环顾四周，皱眉道：“我们带的人是不是有点少了？”
吴孝目视前方，大笑道：“沙州境内，有敢同本将为敌的吗？”
王元春担心道：“将军武功赫赫，眼下却是多事之秋。”
“王秀才，你多虑了！”
吴孝杰笑了一声，便下令修整，也不设哨骑，十来人盘腿而坐，就在这处沙岗喝水进食。
“这里离马槽山口很近，我们何不到哪再行修整？”
吴孝杰把水囊扔过去：“坐下。”
王元春接过水囊，慢慢坐下，忽然发觉子队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两只箭囊，弓不离手，再看吴孝杰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将军已经有所安排？”
“你看我们象什么？”
光秃秃的沙漠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十来人聚成小撮，格外突兀。
“像钓饵？”
“不愧是沙州的读书种子，一猜便中。”
王元春摇头道：“这太弄险了，只要固守沙州城，东风也好，西风也罢，迟早都会过去的，这片大漠还是将军的。”
“本将今年四十有二，如果只想守着这片大漠，是可以象先生所说，等风沙过境。可总有一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
一名外围铁子猛然起身，看向远方烟尘滚滚。
“东边有敌情！”
吴孝杰吃完最后一口干粮，拍了拍手，笑道：“上马！”
“杀呀—”
那队人分出五十骑，朝左后方绕去，剩下的直扑沙岗，不过片刻，就到百步以内，零零散散的箭矢抛射而来，子队着铁甲，那些准头不足的箭碰到就弹开了。
“向南边走！”
吴孝杰大喝一声，领着十来骑在对方形成合围前，冲了出去，却去没去最近的马槽山口，数十倍于己的敌人在屁股后紧咬不放。
“追！”
子队故意兜几个圈子，一人不伤，就将追兵的羽箭消耗干净，最后在高丘上勒马停住，十来骑一路排开，拉开硬弓，射了出去。
追兵中至少二十来人，应声落马。
那些人停在百步开外，显然让沙州兵的强弓震住了，真要拿人命填，倒也填得过去，几个为头的，碰在一起商议，想找个巧法子取胜。
王元春喘着粗气道：“不象东厂的人。”
“是我们的老朋友。”
吴孝杰笑着拔下插在甲胃上的骨箭，草原缺铁器，中小部落都没奢侈到用铁簇，逢秋打草谷的越境杂胡，便常用这种骨制箭头，每年都要打交道。
“三百来骑？能准确探知将军行踪，应该有东厂在背后操纵。”
“东厂是外来户，不可能短时间内勾连起杂胡，应该是拜了哪尊土地神，不知是江湖上的，还是官面上的，问清楚，之后找时机拔了。”
王元春笑道：“鱼已至，该起竿了吧？”
吴孝杰拔出双股剑，拨马向前十来步，高声道：“对面是哪路朋友，还请报上名号？就算死，
也让吴某当个明白鬼。”
一个须大汉应道：“吴将军，没人想害你性命，放下兵器，跟我们回去作客，半个月后，大风沙过境，便还你自由。如若不然—-你的部下再精锐，也做不到以一敌百吧？”
“好啊！”
吴孝杰挥了挥手，山岗上那十馀名子队慢慢放下长弓。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事已至此，吴某认栽了，不过，你想让本将跟你走，总得报上名号吧？若是无名小卒，本将如何放心把性命交付？”
虱须大汉眉头一皱，不想答应，却难敌那两个相与的胡人首领，
“告诉他吧。”
“康先生，我们已经死了二十多名族人，强攻下去，铜羊部难以维持，这也不是金龙堡想看到的吧？”
“先答应，再”
虱须大汉暗中下定决心，眼里闪过狠厉之色，吴孝杰在他心里，已经是个死人了，拱手笑道：“金龙堡康锡侯，见过吴将军。”
“原来是金龙堡，早有耳闻了，不劳你们来请，吴某定当上门拜访的。”
吴孝杰冷笑一声，取出响箭，瞬间焰光冲天。
“不好，中计了！”
康锡侯面色大变，暗骂两个胡人首领成事不足败事有馀，露了金龙堡的底，此时还不好发作，
须得仰仗他们的武力。
“鼻毛大、叽霸粗，速速擒下吴孝杰，我们才有活路！”
“康先生放心——
两人话音未落，东、西、北三个方向都有烟尘扬起，迅速席卷而来，杂胡早就忆于沙州兵威名，哪里还有心听命，各自拨转马头，趁口袋尚未扎紧亡命奔逃。
“挨刀的货”
康锡侯停在原地，欲哭无泪，
“沙州卫有备而来，你们能逃得出去就怪了。”
十馀骑从沙坡上下来，将虱须大汉团团围住，吴孝杰骑在马上，哈哈大笑道：“康先生，你怎么不跑啊？还等着请吴某去金龙堡作客吗？”
康锡侯默然不语。
那三百来骑没逃出多远，就被尽数绞杀，沙州百姓应该能过个安稳秋天了。
“吴将军打算怎么处置—””
一声弦响。
骨箭透胸而过，康锡侯仰面倒下，望着悠悠蓝天，风沙马上要来了，倒是不用担心长久曝尸荒野，人这一生，最后都化作一捧黄沙、一声叹息·
“勾结杂胡，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