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首仙是随侍七仙中与雷最熟络的一位,此时满脸欣慰,第一个热情上前,说道:“不愧是出自多宝师兄门下,你比火灵还要争气!”
金光仙也含笑附和:“确实,不愧是咱们截教嫡传!”
金箍仙马遂只简短吐出两字:“恭喜……”
“各位过奖了!”
雷连忙摆手,又热情相邀:“快请里面坐!”
“对对对!几位快请进,请上座!”
秦完与雷将三人请入内厅,与余元安排在同一席。
就在此时,又有意想不到的宾客到来。
若说随侍七仙还算有些交情,尤其虬首仙较为熟悉,又有多宝道人的情面在。
但这次来的人,却让雷颇感意外。
“三仙岛三霄娘娘,奉上云锦六匹!恭贺天君突破大罗!”
不仅雷心中不解,众天君也皆是一怔。
雷与三仙岛并无深交,仅与云霄有过两面之缘,十天君与三霄也只是同门之谊。
若论关联,彩云仙子与菡芝仙皆是女仙,平日与三仙岛素有往来。
听见外间通报,彩云仙子与菡芝仙双双迎出,一左一右将来人围住,向雷引见:“这位是三仙岛的碧霄姐姐。”
雷当即行礼:“见过碧霄娘娘!久仰大名,今日一见,实属荣幸!”
此言并非客套。三霄娘娘之名,他前世便已知晓,尤其三霄与阐教对阵,一举擒下玉虚十二仙。若非圣人出手,无人能敌。虽终不免上榜封神,却足见三人修为高深——非圣人不可匹敌。
碧霄轻笑,灵眸流转,细细端详雷片刻,又飞快瞥了彩云仙子一眼,语气俏皮:“天君唤我碧霄便好。此番是姐姐命我前来道贺,你闹出这般动静,倒为我们截教添光不少。”
“碧霄娘娘言重了……”
二人正叙话间,又闻宾客至。
“四海龙族族长敖光,献龙鳞甲一副、血珊瑚四株、合浦珠一斗、鲛绡四匹!代四海恭贺天君证道大罗!”
竟是东海龙君?
手笔当真阔绰!至今所赠贺礼,以这位最为丰厚。
雷略带歉意对碧霄道:“碧霄娘娘请先入内稍坐,容我前去相迎龙君。”
碧霄含笑应下,随菡芝仙与彩云仙子一同入内。
雷上前施礼:“见过龙君,自陈塘关一别,别来无恙?”
二人虽仅一面之缘,渊源却不浅。敖丙如今在大商为官,亦是雷举荐。纵使敖光曾对雷有所谋算,也不过是利益往来,并未加害。
敖光笑呵呵道:“雷道友一飞冲天,前途无量,我这四海龙族之长,自当来攀交一番。”
此话自是场面奉承,雷未当真,笑答:“龙君说笑了。某向来敬慕龙族,昔日蒙龙君救命之恩,又与三太子交好。龙族若有吩咐,随时愿效绵力,何须言及交好?”
稍顿,又正色道:“更何况龙君亲临,已是予我莫大颜面。”
在场截教门人与散仙皆被接连而至的人物所震慑。余元本是教中有数的高手,素为散仙所敬仰。然想到他与雷同属截教嫡系,有交情也在情理。可随侍七仙素日代表圣人老爷,乃圣人身侧亲近之人。他们的态度,往往映射雷在圣人心中的地位。
当然,无论是余元、随侍七仙,还是三仙岛众仙,皆是东海之上声名显赫的人物,也都是截教门下,与金鳌岛素有往来,并不令人意外。
可龙族前来,便不是同门情谊所能解释的了!
尤其四海龙族之长齐至,虽以东道主东海龙君为首,但对寻常散仙而言,这些龙君皆是难得一见的存在。
如今竟主动登门?
敖光正想再说几句玩笑话拉近关系,却听见童子又高声宣礼:
“截教圣人老爷赐下无极云纹纸一刀,望截教嫡传 雷勿生骄矜之心!”
圣人亲临?
还赠予无极云纹纸?
到底是圣人手笔!
这可是炼制阵图最顶级的材料!
传闻唯有以灵根为浆,置于九天之上汲取日月精华,方能制成此纸,其珍贵程度不亚于灵根本体!
一刀共二十五张,就算十天君每人分得两张,仍有富余!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洞口,个个翘首期盼,欲睹圣颜!
雷来不及与敖光多言,只匆匆报以歉意一笑,便快步朝洞口赶去。
十天君身为金鳌岛主人,也纷纷迎出。
“诸位道兄安好!”
可惜,来的只是通天教主座前的水火童子,此时正含笑望着众人。
在场者虽略感失望,却也松了口气。
方才听闻圣人驾到,谁不是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
“雷道友莫负老爷期许,切莫滋生骄矜之气!”
雷闻言,郑重行礼,又朝碧游宫方向再拜,道:“ 谨遵圣谕!”
他心中虽掠过一丝失落,却很快回神,当即热络相邀:“水火道友快请入内上座!”
十天君也连忙将水火童子迎入,毕竟是圣人使者,径直请至主位。
“老爷也真是,何不直接吩咐我们?还劳你亲自跑这一趟。”
“老爷正在闭关,恰巧我在旁侍奉,便遣我来凑个热闹。”
就在水火童子与随侍七仙等人谈笑之际,又有一位出乎众人意料的宾客到来!
“昊天金阙玉皇上帝、西昆仑瑶池金母,贺赠无缝天衣一件、蟠桃一对!恭祝天君登临大罗,前途无量!”
童子唱礼声几近破音,却无人觉得可笑。
这名号一出,全场霎时寂静。
连十天君也愕然望向雷,不知他何时竟与天庭有了渊源。
能得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垂青,确可谓前途无量。
谁人不知,如今天庭有昊天上帝这位大天尊坐镇,统御三界,威势日隆。
尤其若能获邀参与蟠桃盛会,成为座上宾,更是莫 光!
众人望向雷的目光都不同了!
雷不明所以,连忙出门相迎。
“见过上使,不知该如何称呼?”
来者是一位年轻女仙,容貌暂且不论,但气质确实端庄大方。
眉宇间还透着一股英气,与火灵的气质颇有几分相似。
“我乃西昆仑瑶池金母座下,名为小六。奉娘娘之命,特来恭贺截教天君证道大罗,气冲霄汉!”
小六?
雷想起邱鸣山上的雁六,莫非也是座下童子?
但似乎不对。
对方言辞谦逊,修为却深不可测。
雷已是大罗境界,竟丝毫看不透她的深浅。
她气息内敛,乍看之下,竟似不弱于自己。
瑶池金母座下,一个侍女便有如此修为?
“多谢陛下与娘娘厚爱,小六仙子一路辛苦,快请入内上座。”
雷不便多问,只引她入内,与龙王等人同席。
“见过龙君。”
“是六仙子?”
“久未相见……”
龙王竟与她相识,二人寒暄数句。
雷见宾客已大致到齐,沉吟片刻,走至场中。
一时间,全场静默,众人目光齐聚于他。
“感谢诸位道友今日赏光前来!”
雷先作揖环礼,随后转身面向主座,背对出口。
“说来惭愧,雷身为截教嫡传,前些时日侥幸突破大罗,本不值一提。”
众人以为他要说些谦辞,倒也合情合理,谁知他话锋忽转。
“若真要夸耀,也该是夸耀我截教、夸耀圣人老爷的道统,夸耀师祖多宝道人与师尊火灵圣母的教诲!”
众人不由露出欣慰笑意,如见别人门下那懂事的好徒弟。
“雷能有今日境界,能望得更远,不过是站在了巨人的肩上!”
他借先贤之言,出口不凡。
此言一出,众人皆觉格局大开。
“我雷一人之高度,微不足道。师尊、师祖、圣人老爷——他们才是那真正的巨人!”
真是别人家的好徒弟啊!
句句不离谢师,如此知恩重义,众人怎能不心生羡慕?
他忽又话锋一转,补充道:“当然,还有曾助我修行的诸位同门,金鳌岛上十位兄姊,以及——一位至关重要之人。”
雷抬手一指,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是彩云仙子!”
彩云仙子面上不动声色,可身旁的人却瞧见,她白皙的颈间已泛起红晕。
她向来厌恶被人注视,此刻心中恨不得将雷千刀万剐。
那抹红并非羞怯,而是恼怒。
“若说师尊为我打下根基,使我得以厚积薄发,那彩云仙子便是最后点醒我的人!”
雷神情恳切,却忘了彩云仙子最忌讳什么。
众人不知他们之间究竟如何,只在心底暗自揣测。
先谢师恩,再谢亲人,那单独提出来的,又会是谁?
“若不是她,我此刻必定仍在歧路上苦苦追寻!”
常言修道需备“法财侣地”。
法,自是传承,他已谢过师。
财,是资粮与根骨,他已有。
地,不必说,便是金鳌岛。
那侣呢?
心思活络些的……大多想偏了。
彩云仙子明白雷本意,却也清楚旁人会如何想。
此刻她羞愤交加,却无法辩解。
满场目光暧昧地扫过她,她却不能将所有人的眼睛都剜去……
雷浑然不觉,仍继续说着感激之言。
“最后,再次感谢诸位道友百忙之中前来捧场。我截教同门自不必说,尤其要感谢龙族与西昆仑远道而来的朋友!”
众人以为他说完了,笑着举杯欲饮。
“啊!我的眼睛!”
雷眼前骤然一黑,却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本可躲开,却犹豫着未动。
因他已想起彩云仙子的忌讳,只能以此方式赔罪。
泪流不止,雷仍强撑着把话说完。
“今日,不醉不归!”
这一刻,他体会到了申公豹曾经的苦楚。
“这……”
一时间,满座宾客皆不知所措。
不知是彩云仙子手下留情,还是大罗金仙恢复迅捷。
仅说句话的工夫,雷便重见光明。
眨了眨眼,泪水终于止住。
“嘿嘿嘿!”
众人哄堂大笑,笑容里满是暧昧。
眼神仿佛都在说:这一对可真会玩。
雷只得效仿申公豹先前所为,面不改色地逐桌敬酒。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诸位随我共饮此杯!”
“雄鹰展翅天上飞,一只翅膀挂一杯!干!”
“来!再饮一杯,怎么喝完了?雄鹰不是有双翅么?”
“多谢各位赏光,朋友敬酒岂能推辞!我先干为敬!”
“咦?同在东海修行,怎就你杯里还养着鱼?”
“……”
接连三日,金鳌岛灯火通明,宴饮尽欢。
待宾客散去,雷便投身于岛屿重建之中。
他那源源不绝的法力,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所有土方工程与基础阵法,皆由他一手包办。
整座金鳌岛尘土飞扬,化作一片繁忙工地。
此次重建,全岛布局焕然一新。
依雷所议,另择旁处新建十一座洞府。
这些洞府首尾相接,外围各有清幽小院,保障每位天君的私密。
原洞府旧址上,以受损最重之处——即雷当日顿悟之地为核心,
建起专用于待客的别府。
雷甚至提议仿照人间客栈模式,发展金鳌岛营生之业。
然此议遭十天君表决否决。
众天君皆言经营耗神,且易招非议,徒落铜臭之名。
雷从善如流,不再坚持。
他暗忖:待金鳌岛落成,前来寻悟道机缘者必络绎不绝。
届时只需留童子打理,各方来客自会携礼相赠——
毕竟有头有脸的修者,总不好空手登门罢?
及至工程临近收尾,雷方请辞。
“诸位兄姊,此间既已大抵落成,我也该暂别了。”
雷神色澄明:“须先回禀师尊,而后入凡尘略尽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