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雷霆之怒，玉阶生寒
钟粹宫正殿内，方才还温馨宁静的氛围，在静和那声撕心裂肺的啼哭与随之而来的抽搐中，骤然冻结，继而炸裂成一片惊惶的死寂。沈眉庄（纪时）怀中女儿滚烫的体温和僵直的小小身躯，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理智与伪装，将她拖入了无边恐惧的深渊。
“静和——！”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呼喊，几乎不是从喉咙，而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沈眉庄猛地抱紧女儿，指尖触及那异常的高热和痉挛，纪时的核心意识在万分之一秒内拉响了最高级别的生存警报——急性中毒！神经毒性！危及生命！
“太医！快传沈太医！”冯嬷嬷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嘶哑颤抖，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乳母，扑到近前。雪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冲出殿门，嘶喊着去寻太医。
沈眉庄浑身冰凉，血液仿佛凝固，但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她死死盯着怀中女儿瞬间变得青紫的小脸和上翻的眼白，脑中飞速闪过无数可能——食物？衣物？熏香？接触物？是谁？华妃？皇后？还是……她不敢想下去，只有一个念头：救静和！不惜一切代价！
“嬷嬷！查！查她今日接触过的所有东西！吃的！用的！玩的！一件不许漏！”沈眉庄的声音因极度压抑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她迅速将静和平放在榻上，解开襁褓，保持呼吸道通畅，手指颤抖却精准地按压女儿的人中穴，试图唤醒意识。
冯嬷嬷强自镇定，立刻指挥闻讯赶来的芸香和几个绝对心腹的宫女，将暖阁内所有物品，从奶瓶、水碗到玩具、被褥，甚至地上铺设的软毯，全部隔离封存。她自己则扑到静和身边，用银簪飞速探试其口唇边残留的奶渍。
就在这时，沈太医提着药箱，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他来不及行礼，扑到榻前，手指搭上静和细弱的腕脉，只一触，便浑身剧震，冷汗瞬间浸透官袍！
“是……是钩吻之毒！混了少量乌头！毒性极烈！”沈太医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惊骇，“娘娘！格格……格格危在旦夕！”
钩吻！乌头！皆是见血封喉的剧毒！用在如此稚嫩的婴儿身上，其心何其歹毒！沈眉庄眼前一黑，几乎栽倒，但她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她保持住最后一丝清明。她抓住沈太医的手臂，指甲几乎掐入他肉中，一字一顿，如同泣血：“沈晏！救她！本宫命令你，必须救她！用最好的药！最险的法子！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静和若有不测，我要这钟粹宫所有人陪葬！”
那眼神中的疯狂与决绝，让沈太医肝胆俱裂，却也激起了他作为医者的全部潜能。他重重点头，不再多言，打开药箱，取出金针，手法如飞，刺向静和的几处要穴，先护住心脉，同时嘶声对药童吼道：“快！取我珍藏的百年紫参吊命汤！还有解毒散！化水！快！”
殿内乱作一团，药童飞奔取药，冯嬷嬷带人封锁现场，芸香则死死守住殿门，不许任何人进出。沈眉庄跪在榻边，紧紧握着女儿冰冷的小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太医的每一个动作，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通过目光渡给那个微弱的小生命。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而残酷。
（转：凤驾亲临，暗流汹涌）
钟粹宫的异常动静，如何能瞒过六宫耳目？不过一刻钟，皇后携剪秋，华妃带颂芝，竟前后脚赶到了钟粹宫外！显然，她们各自在宫中耳目灵通，闻讯而来。
“怎么回事？庄妃妹妹宫中为何如此喧哗？”皇后一脸关切焦急，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欲要入内。
华妃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讥诮：“哟，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四格格出了什么事？庄妃妹妹可要节哀啊！” 话语恶毒，毫不掩饰。
芸香带着几个忠心的太监宫女，死死拦在殿门前，跪地泣道：“皇后娘娘，华妃娘娘恕罪！庄妃娘娘有令，格格突发急症，太医正在全力救治，为免惊扰，任何人不得入内！”
“放肆！本宫乃六宫之主，有何不能入内？若是四格格真有不适，本宫更应亲自探望！”皇后柳眉倒竖。
华妃冷笑：“皇后姐姐说的是，庄妃妹妹也太不懂规矩了，难不成宫里出了什么事，想瞒着不成？”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殿内突然传来沈眉庄一声凄厉的哭喊：“静和！我的静和啊——！” 声音绝望至极，仿佛失去了所有希望。
皇后和华妃闻言，神色各异。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华妃嘴角则勾起一抹快意的弧度。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声通传如同惊雷炸响：“太后娘娘驾到——！”
只见太后扶着竹息的手，步履匆匆而来，脸色铁青，凤目含威！她显然也得到了消息，而且来得更快！
“都给哀家住口！”太后一声厉喝，震住了所有人。她目光如电，扫过皇后和华妃，最后落在紧闭的殿门上，沉声道：“里面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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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香连忙磕头禀报：“回太后，沈太医正在全力救治格格，庄妃娘娘……娘娘悲痛欲绝……”
太后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对皇后和华妃冷声道：“孩子正在救命，你们在这里吵吵嚷嚷，成何体统！都给哀家在外面等着！” 说罢，不顾阻拦，示意竹息推开殿门，径直走了进去。
太后一进殿，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头一痛。只见沈眉庄瘫软在榻边，发髻散乱，泪痕满面，死死抱着已然不动、面色青紫的静和，仿佛失了魂。沈太医跪在一旁，面如死灰，摇头叹息。冯嬷嬷等人跪了一地，啜泣不止。
“眉庄！”太后快步上前，声音发颤。
沈眉庄仿佛才看到太后，猛地抬起头，眼中是破碎般的绝望与无尽的恨意，她松开静和，扑到太后脚下，抓住她的衣摆，泣不成声：“太后娘娘！太后！您要为静和做主啊！有人……有人要毒害静和！她才那么小……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太后看着榻上那小小人儿凄惨的模样，又见沈眉庄如此，心如刀绞，勃然大怒：“反了！反了！竟敢在哀家眼皮底下谋害皇嗣！查！给哀家彻查！竹息！传哀家旨意，封锁钟粹宫，所有相干人等，一律拘押审问！皇帝呢？去请皇帝来！”
（合：绝处逢生，铁证如山）
就在一片混乱与绝望之际，跪在地上的沈太医，目光无意中扫过被冯嬷嬷封存起来的那堆物品，突然，他死死盯住了静和之前玩耍的那个、安陵容赠送的、绣着精致兰草的香囊！他记得，方才诊脉时，似乎闻到静和口鼻间有一丝极淡的、不同于钩吻乌头的异香！
“娘娘！”沈太医猛地爬过去，抓起那个香囊，凑近鼻尖仔细闻了闻，又用手捻出一点香粉，脸色骤变！“这香囊！香气有异！里面……里面混有‘梦陀罗’的花粉！此物少量可致幻，但与钩吻、乌头相遇，会催化毒性，令其瞬间发作！”
一言既出，满殿皆惊！
安陵容的香囊？！沈眉庄猛地抬头，眼中射出骇人的光芒！是了！安陵容！她近日确实常送香囊过来，说是安神，她也让冯嬷嬷查验过，并无明显毒物，便让静和偶尔拿着玩……难道……
太后厉声喝道：“安陵容何在？给哀家拿下！”
很快，吓得魂不附体的安陵容被带了进来。一见殿内情形和太后手中的香囊，她顿时瘫软在地，哭喊道：“太后娘娘明鉴！嫔妾冤枉！这香囊是嫔妾所赠不假，但绝无毒物！嫔妾怎敢谋害格格！”
“不敢？”沈眉庄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安陵容，虽然狼狈，但那眼神却如同索命的修罗，“那你告诉本宫，这‘梦陀罗’花粉从何而来？若非你，谁又能将这等阴毒之物放入你亲手所制的香囊中？！”
安陵容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嫔妾不知……嫔妾真的不知……香料……香料是内务府领的……或许是有人陷害嫔妾……”
“内务府？”太后冷笑，“竹息，去查！一查到底！”
就在这时，皇帝也闻讯匆匆赶来，见到殿内惨状和太后的震怒，亦是龙颜大怒，下令严查。
调查迅速展开。很快，线索指向了内务府一个负责分发香料的小太监，而那小太监，经查，竟与华妃宫中的掌事太监有远亲关系！并在其住处搜出了尚未用完的梦陀罗花粉！
人证物证俱在，矛头直指华妃！
华妃在外闻讯，顿时慌了神，强自辩解：“皇上！太后！臣妾冤枉！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然而，铁证如山，加之她平日跋扈，树敌众多，此刻墙倒众人推。皇帝看着榻上生死不明的女儿（沈太医拼尽全力，暂时吊住了静和一丝气息，但情况依旧危殆），又见沈眉庄那心如死灰的模样，再想到华妃兄长年羹尧日益骄纵，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终于下了决心！
“华妃年氏，跋扈宫闱，谋害皇嗣，罪证确凿！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其兄年羹尧，骄横枉法，着革职查办！”皇帝金口一开，雷霆万钧！
华妃瘫倒在地，面如死灰，被侍卫拖了下去。一场滔天风波，以华妃的彻底倒台暂告段落。
（尾声：余波未平，暗室之心）
风波稍息，钟粹宫却依旧笼罩在悲恸与紧张之中。静和虽暂时保住性命，但毒性伤及根本，沈太医坦言，即便救回，恐也留有痼疾，需常年精心调养。
太后心疼沈眉庄母女，加派了人手护卫，赏赐如流水般送入钟粹宫。皇帝也下旨，晋封沈眉庄为“庄贵妃”（或更高位份，依制而定），以示安抚慰藉。
夜深人静，沈眉庄独自守在依旧昏迷的女儿榻前，轻轻抚摸着孩子苍白的小脸。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她苍白而冰冷的侧脸。
安陵容未被重罚，只以“失察”之名禁足。但沈眉庄心中清楚，安陵容在这件事中，绝非全然无辜。那香囊或许被动过手脚，但她送香囊的时机和频率，本身就值得怀疑。是被人利用？还是半推半就？她不得而知，但这份“善缘”，已彻底变质。
而皇后……沈眉庄眸色幽深。皇后今日来得太快，态度太过“关切”，华妃倒台，最大的受益者是谁？这背后，是否有一双更隐蔽的手在推动？
静和的劫难，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沈眉庄。在这深宫，没有真正的安宁，唯有永无止境的争斗。华妃虽除，但潜在的敌人更隐蔽，更狡猾。
她俯身，在女儿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静和，对不起，是额娘没用，没能护好你……但从今往后，额娘发誓，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分毫。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额娘会一个一个，把她们揪出来。”
窗外，月冷星稀。第十七章，在血雨腥风与短暂的胜利中落下帷幕，但更深沉的黑暗，已然降临。一位母亲的心，在失去与复仇的火焰中，淬炼得如同寒铁。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