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月圆之约，杀机暗藏
雍正四年的深冬，琼华岛上的积雪被朔风反复冻融，表面结了一层透明的薄冰，在晦暗的月光下反射出幽冷的青光。佛堂小院内，万籁俱寂，唯有北风卷着雪粒，发出尖锐凄厉的呜咽。自那夜年世兰冒死盗取断魂草，皇帝竟法外施恩准其用于璋哥儿，已过去七日。这七日，小院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供给依旧，守卫却愈发森严，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监视感，比冰雪更寒冷地渗透进每一寸空气。璋哥儿服下以断魂草为主的汤药后，那骇人的症状果然缓解，高热渐退，呼吸渐稳，甚至偶尔能睁开眼，虚弱地唤一声。然而，这种非但没让年世兰安心，反而让她心中的不安与日俱增。皇帝为何突然仁慈？这断魂草是真是假？的月圆之约迫在眉睫，是陷阱还是生机？一切平静的表象下，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承上：日常涟漪，暗藏玄机）
这日午后，细雪又起。年世兰正小心翼翼地给璋哥儿喂药，孩子吞咽得依旧困难，但至少有了些许生机。瑞哥儿安静地坐在一旁，小手紧紧握着弟弟的手，眼中充满了担忧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院门外传来送物资的动静。来的仍是内务府的小太监，低眉顺眼，动作麻利。年世兰照例上前查看，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这名太监的双手——指甲缝里似乎沾着些许不同寻常的朱红色颜料？她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声色。
有劳公公。年世兰递过几个铜钱。
小太监接过，指尖在接触铜钱的瞬间，极其迅速地将一个极小、揉得紧实的纸团塞入年世兰掌心，口中道：谢夫人赏！随即躬身退下。
年世兰握紧纸团，回到屋内，反手闩门。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两个字，墨迹殷红如血：月圆，枯柳，子时。
是！他们果然没有放弃！月圆之夜，就是明晚！他们依旧约在枯柳下！这纸团是如何传递进来的？那小太监是的人？还是被收买？那朱红色的颜料……是血？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年世兰。
就在这时，炕上的璋哥儿突然轻轻咳嗽了几声，小脸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年世兰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查看。孩子呼吸又变得有些急促，额头微微发烫！断魂草的药效……似乎在减弱？还是……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解药？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若药效是假，璋哥儿岂不是……她不敢想下去。
（转：君影突临，图穷匕见）
傍晚时分，风雪渐骤。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以往的、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铠甲摩擦之声铿锵入耳！年世兰的心脏猛地一缩！这种阵势……是雍正！
她强压下惊惧，整理好表情，快步迎出。只见院门被推开，雍正皇帝在一众御前侍卫和李公公的簇拥下，踏雪而入。他披着玄狐大氅，脸色在风雪中显得异常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目光扫过年世兰，带着一种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臣妇年氏，叩见皇上！年世兰跪伏在雪地中，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皇帝此时前来，绝非吉兆！
雍正没有叫她起身，径直走入堂屋，在主位坐下。屋内炭火微弱，寒意刺骨。他挥退闲杂，只留李公公在门口。
年氏，雍正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朕来问你，璋哥儿的病，如何了？
年世兰心中警铃大作，伏地答道：回皇上，托皇上洪福，用了……用了御药房的药，璋哥儿……略有起色。 她不敢提断魂草三字。
略有起色？雍正冷哼一声，朕怎么听说，今日又反复了？
年世兰浑身一颤！皇帝对院中动静了如指掌！是……是臣妇照顾不周，今日天寒，哥儿偶感风寒……
够了！雍正猛地打断她，目光如冰锥般刺来，年世兰，你还要欺瞒朕到何时？！
年世兰魂飞魄散：臣妇不敢！
不敢？雍正站起身，踱步到她面前，阴影将她完全笼罩，朕来问你，七日前的断魂草，从何而来？！
他终于问到了！年世兰血液瞬间冰凉！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是如实招供，将供出？还是……继续隐瞒？供出，或许能暂保性命，但绝不会放过她！隐瞒……就是欺君之罪，立毙当场！
电光火石间，年世兰（纪时）的核心飞速计算利弊。皇帝已知断魂草被盗，却未立刻处置她，反而准其用药，必有深意！或许……皇帝的目标，本就是？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重重叩首，泣声道：皇上明鉴！臣妇……臣妇罪该万死！那断魂草……是臣妇……是臣妇那夜听闻璋哥儿病危，心急如焚，一时糊涂，擅闯御药房……盗取的！臣妇自知罪孽深重，但求皇上念在臣妇爱子心切，饶过璋哥儿性命！臣妇愿以死谢罪！ 她将罪责全部揽到自己身上，绝口不提，以爱子心切为理由，搏一丝怜悯。
盗取？雍正死死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心脏，年世兰，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御药房守卫森严，凭你一介妇人，如何能潜入秘库，盗走断魂草？！说！是何人指使？同党是谁？！
没有同党！年世兰抬起头，泪如雨下，眼神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是臣妇……是臣妇买通了当日值守的一个小太监，趁其不备……臣妇愿与他当面对质！ 她故意编造一个小太监，将水搅浑。
买通？对质？雍正冷笑连连，那小太监何在？你倒是给朕找出来！
他……他当夜之后，便……便不知所踪……定是携款潜逃了……年世兰硬着头皮编下去。
不知所踪？好一个不知所踪！雍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作响，年世兰，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朕来问你，你与那逆党，是如何勾结的？！
二字如同惊雷，在年世兰耳边炸响！皇帝果然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他是在戏耍她，等着她自投罗网！
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晕厥，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支撑：皇上！臣妇冤枉！臣妇不知什么！臣妇只是一心救子，糊涂犯下大错！求皇上明察！ 她咬死不知。
不知？雍正弯腰，冰冷的气息喷在她脸上，那朕问你，月圆之夜，枯柳之下，你欲见何人？！
年世兰彻底瘫软在地！皇帝连的约会都知道！她完了！彻底完了！
臣妇……臣妇……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雍正直起身，俯视着瘫倒在地的年世兰，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厌恶，或许……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悯？
罢了。良久，雍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诡异般地缓和了一丝，看在你……看在那两个孩子的份上，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年世兰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
雍正转过身，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声音低沉而缥缈：月圆之夜，枯柳之下，朕准你去。
什么？! 年世兰以为自己听错了！皇帝准她去见？
但是，雍正话锋一转，语气骤然转冷，带着凛冽的杀意，朕要你，替朕办一件事。
皇上……请吩咐。年世兰声音颤抖。
朕要你，去见的人，告诉他们……雍正缓缓转身，目光如冰，朕病入膏肓，已时日无多。朝中……已有异动。他们若想成事，此时……正是良机。
年世兰的心跳几乎停止！皇帝是要她传递假消息！引出动！这是要将她作为诱饵，将一网打尽！而她这个诱饵，事后岂能活命？
怎么？不愿？雍正冷笑。
臣妇……遵旨！年世兰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她已无路可退！去，是死路一条！不去，立刻就是死！或许……或许在混乱中，还有一线生机？
很好。雍正深深看了她一眼，记住你的话。若敢耍花样……哼，后果你是知道的。李琛！
奴才在！
摆驾回宫！
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年世兰独自瘫在冰冷的地上，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皇帝给了她一个任务，一个通往死亡的任务。明晚的月圆之约，不再是寻求生机，而是走向坟墓的邀请函。
（合：孤灯夜谋，死局求存）
夜深人静，风雪呼号。年世兰独坐灯下，看着跳动的火焰，心中一片冰封。皇帝的旨意清晰无比：让她做诱饵，引蛇出洞，然后……兔死狗烹。她和，都是皇帝要清除的目标。而她的两个孩子……皇帝那句看在那两个孩子的份上，是真正的怜悯，还是……更深的威胁？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既然皇帝要利用她，她何不……将计就计？不是想要消息吗？她就给他们消息！但内容……可以稍作！皇帝说他病入膏肓，她可以传递成病情反复，但仍在用药控制；皇帝说朝中有异动，她可以暗示确有异动，但已被察觉。真真假假，既完成皇帝的任务，又给留下警惕，或许能让他们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动手，从而制造混乱，让她有机会趁乱……带着孩子逃走？虽然希望渺茫，但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的路！
还有那断魂草……药效似乎真的在减弱。必须尽快拿到真正的解药！或许……可以从那里下手？明晚的会面，是危机，也是机会！
她铺开纸笔，开始细细筹划明夜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白。如何传递消息？如何索要解药？如何观察形势？如何……在必要时，玉石俱焚？
窗外的风雪声，如同为她奏响的挽歌。琼华岛的第九十七个日夜，在死亡约定的阴影下，缓缓流逝。年世兰的眼中，已无泪，无惧，只剩下冰冷的、与命运做最后搏杀的决绝。明夜的月圆，注定将被血色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