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暗夜惊雷,危局骤变
雍正二年的深秋,武昌城的天空总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纳兰别院内,秋风萧瑟,卷起满地枯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凄凉。自年世兰决绝地动用了年家暗桩乃至“影卫”这股黑暗力量后,整个纳兰府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声的漩涡中心。表面的死寂之下,是远比之前更加令人心悸的、等待最终审判的焦灼。时间一天天过去,胡掌柜那边再无新的消息传来,这种沉寂,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发疯。
纳兰承德彻底将自己封闭起来,除了每日必须的去衙门“点卯”,他几乎不再与年世兰说一句话,偶尔眼神交汇,也迅速避开,那里面充满了恐惧、疏离,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怨恨。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在府中麻木地移动。纳兰老爷和夫人的担忧日甚一日,却只能将不安压在心底,府中的气氛凝重得如同冰封。
而年世兰,则处于一种极致的内外煎熬之中。对外,她必须维持绝对的镇定,安抚翁姑,打理家务,仿佛一切如常。对内,她(纪时)的核心无时无刻不在高速运转,推演着“影卫”行动的各种可能结果,评估着巨大的风险,同时还要承受着来自丈夫的冰冷隔阂。动用黑暗手段带来的道德负罪感,与求生本能驱使下的冷酷决断,在她内心激烈交战。她常常在深夜独自惊醒,冷汗涔涔,仿佛能听到黑暗中利刃出鞘的轻鸣,以及猎物濒死的哀嚎。
(承上:深夜暗影,杀机隐现)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纳兰府后门传来三长两短、极轻却富有特定节奏的叩门声。一直提心吊胆、和衣而卧的云翠猛地惊醒,蹑手蹑脚地来到门边,低声询问。门外传来一个压抑的、陌生的男子声音:“风紧,扯呼(黑话,意为情况紧急,速撤)。” 随即,一个用油布包裹、沉甸甸的小包裹从门缝塞了进来。
云翠心头狂跳,不敢多问,立刻拿起包裹,疾步走向西厢房。年世兰也未曾深睡,闻声即刻起身,点亮了床头一盏昏暗的油灯。
“少夫人……胡掌柜那边……有东西来了!”云翠的声音带着颤抖,将包裹递上。
年世兰接过包裹,入手沉重而冰凉。她挥手让云翠退到外间守着,自己深吸一口气,解开了油布。里面没有信笺,只有几本边缘卷曲、字迹密集的旧账册,以及几封书信。账册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但内页的记录方式、暗记,均显示出这是“丰泰号”内部的核心流水!书信的笔迹,一封是赵禄的,言语暧昧,涉及几笔说不清道不明的款项往来;另一封字迹陌生,落款只有一个“钱”字,内容满是哀求与威胁,显然是钱二掌柜写给债主的!
“影卫”得手了!而且效率高得惊人!他们不仅拿到了账册,还截获了关键书信!年世兰(纪时)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巨大的震惊与狂喜瞬间淹没了她!但下一秒,极致的冷静迅速回归。她迅速翻阅账册,纪时的扫描分析能力全开,立刻从中找出了多处与官府账目不符、虚报价格、重复报销的致命漏洞!尤其是关联到赵有恒批阅的几笔款项,问题一目了然!这些,是足以将赵有恒置于死地的铁证!
然而,狂喜之后是更深的寒意。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影卫”用了什么手段?钱二掌柜和赵禄现在如何了?是威逼?利诱?还是……更黑暗的方式?她不敢深想。但无论如何,赌局的第一局,她似乎赢了。现在,必须立刻将这些证据,以最安全的方式,送到戴铎手中!
她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将账册和书信重新用油布包好,藏于床下暗格。然后,她铺开纸笔,用密语写下一封极其简短的附信:
【戴公钧鉴:偶得‘丰泰号’秘账及关联信函,内涉钱粮弊情,关系重大,不敢擅专,谨呈阅。来源绝对可靠,然事涉隐秘,不宜深究。下一步,静候钧裁。】
这封附信,既呈上了证据,点明了重要性,又暗示了获取手段的非常规性,并巧妙地堵住了对方深究来源的路,将主动权交还戴铎。
如何送达?直接联系戴夫人风险太大。她想到了刘氏。刘氏的丈夫在总督衙门职位不高不低,且有把柄在她手中,是相对安全的传递渠道。
次日一早,年世兰以“寻些安神香料”为名,让云翠秘密请来了刘氏。在僻静处,年世兰将包裹和密信交给刘氏,神色凝重地低语:“刘夫人,此物至关重要,关乎许多人身家性命。烦请务必亲手交予戴夫人,就说……是故人所托,关乎‘风’‘物’之议,她自然明白。” “风”“物”是之前与戴夫人约定的暗号,指代钱粮事务。
刘氏接过包裹,感觉分量不轻,心知非同小可,脸色发白,连连点头:“少夫人放心,妾身晓得轻重!”
(转:戴府暗香,波澜再起)
证据送出后,又是漫长的等待。这一次,年世兰的心悬得更高。证据的分量足够,但戴铎(雍正)会如何反应?是会满意这份“投名状”,还是会追究证据的来源?纳兰家的命运,就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三天后,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就在年世兰几乎要按捺不住时,戴府竟派来一个面生的婆子,送来一盒时新糕点,并传了一句口信:“我家夫人说,多谢少夫人前日送的香料,味道极好,夫人用了心神俱安。夫人还说,近日天凉,请少夫人多保重身子,闲暇时,可常来府中走动走动。”
口信寻常,但“香料”(指代证据)已收到,“味道极好”(表示满意),“心神俱安”(暗示局势可控),“常来走动”(表示联系继续保持)!戴铎那边给出了积极且肯定的回应!
年世兰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她强忍着激动,对那婆子温和笑道:“有劳妈妈传话,请回复戴夫人,妾身多谢夫人挂念,改日定当登门请安。”
送走婆子,年世兰回到房中,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允许自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冷汗已湿透了内衫。第一步,险之又险地成功了!纳兰家,暂时安全了!
然而,她这口气还未完全舒匀,傍晚时分,纳兰承德从衙门回来,脸色却不是预期的轻松,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混杂着震惊、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苍白。他径直闯入书房,甚至忘了避开年世兰,声音颤抖地对正在喝茶的纳兰老爷说道:“父亲!出……出大事了!”
纳兰老爷手一抖,茶盏差点摔落:“又……又怎么了?”
“赵……赵有恒赵大人……他……他今日清晨,被……被巡抚衙门派人带走了!说是……说是奉旨查办!” 纳兰承德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丰泰号’被查封了!钱二掌柜……昨夜……昨夜被发现溺毙在城外河里!赵禄……也失踪了!”
轰隆!仿佛一道惊雷在年世兰耳边炸响!她虽然预料到赵有恒会倒台,但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迅猛!钱二掌柜溺毙?赵禄失踪?这绝不是正常的审查流程!这是灭口!是清洗!“影卫”的行动,不仅拿到了证据,很可能还直接引爆了一场血腥的清算!
纳兰老爷手中的茶盏终于落地,摔得粉碎,他面如死灰,瘫在椅上,喃喃道:“这么快……这么快就……真是雷霆手段……雷霆手段啊……”
纳兰承德猛地转头看向年世兰,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探询,嘴唇哆嗦着,想问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敢问出口。但他那眼神分明在说:是你吗?这一切和你有关系吗?
年世兰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恰到好处的震惊与茫然,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到了,但她的心,却沉入了冰海。戴铎(雍正)的出手,比她想象的更狠、更绝!这不仅仅是在清除赵有恒,更是在警告所有潜在的、以及已经上船的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合:危局暂缓,暗夜更长)
赵有恒倒台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武昌官场,引发了一场巨大的地震。纳兰府外,是各方势力的重新洗牌与人人自危;纳兰府内,则在经历最初的恐惧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劫后余生般的死寂。
纳兰老爷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整日唉声叹气。纳兰承德更加沉默,看向年世兰的眼神,除了恐惧,更多了一层深深的忌惮。他们都隐约感觉到,赵有恒的倒台与年世兰有关,但这背后的血腥与黑暗,让他们不敢深思,更不敢询问。
而年世兰,在短暂的放松后,心情却更加沉重。她成功地帮助纳兰家度过了第一次生死危机,但也彻底将纳兰家绑上了雍正清除异己的战车,并且让丈夫对自己产生了无法弥合的恐惧与隔阂。更重要的是,她亲手释放了“影卫”这股黑暗力量,并见证了其带来的血腥后果。
夜深人静,她独坐窗边,秋雨敲窗,冷彻心扉。眼前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但她知道,更漫长的黑夜,更凶险的征途,才刚刚开始。她手中的力量是一把双刃剑,既能伤人,也可能伤己。接下来,该如何驾驭这股力量?该如何在雍正朝步步惊心的棋局中,继续走下去?夜色,深不见底,前路,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