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凤临天下,余波未平
碎玉轩的宫门紧闭,如同墓穴的入口,将往日的繁华与恩宠彻底封存。甄嬛被禁足的消息,经过最初几日的喧嚣后,渐渐沉淀为后宫众人心照不宣的禁忌。人们走过那朱红宫墙时,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仿佛里面关着的不是一位失宠的妃嫔,而是某种不祥的诅咒。坤宁宫的威严,在这片死寂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巍峨不可侵犯。
宜修享受着这份掌控一切的快意。她每日处理宫务,召见妃嫔,赏罚分明,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表面上,她依旧是那个宽厚仁德、垂拱而治的贤后,但每一个细微的指令,每一次看似随意的赏罚,都暗含着深意,如同最精密的蛛网,将所有人牢牢粘附在其上。
然而,绝对的平静之下,往往潜藏着最汹涌的暗流。宜修深知,甄嬛虽倒,但其残余的影响,以及那些因她倒台而空出来的权力缝隙,都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和填补。她像一位最高明的棋手,在取得压倒性优势后,并不急于将死对手,而是开始稳健地巩固自己的地盘,清理棋盘上所有不稳定的因素。
这一日,绘春神色凝重地前来禀报:“娘娘,奴婢发现,永和宫那边,似乎有些不安分。”
宜修正在翻阅内务府新呈上的贡品清单,闻言并未抬头,只淡淡问道:“哦?惠妃又怎么了?”沈眉庄的谨慎是她看在眼里的,按理说不该出什么纰漏。
“不是惠妃娘娘本人。”绘春压低声音,“是永和宫的一个二等宫女,叫墨香。奴婢手底下的人发现,她这几日总往御药房跑,借口是给四阿哥取些健脾开胃的寻常药材,但每次都会跟药房那个叫小禄子的太监多聊几句。有一次,隐约听到他们提起了……碎玉轩以前常用的几味安神香料。”
宜修翻动清单的手指微微一顿。御药房……小禄子……安神香料。这几个词串联起来,让她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甄嬛倒台前,似乎就对御药房格外关注。难道,沈眉庄也在暗中查探什么?还是那个叫墨香的宫女,自作主张?
“查清楚这个墨香的底细。还有,盯紧小禄子。”宜修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却冷了下来,“惠妃那里……本宫记得她母亲前几日递牌子请安,说是想送些家乡的土仪给四阿哥?准了。让她母亲进宫坐坐,本宫也有些关于育儿经的话,想跟她聊聊。”
让沈眉庄的母亲进宫,既是恩典,也是警告。提醒沈眉庄,她和她儿子的一切,都捏在皇后手里。同时,通过与沈母的交谈,也能侧面了解永和宫的真实动向。
“嗻。”绘春会意,立刻去安排。
“宜修应对策略一:对永和宫潜在调查行为保持高度警惕,采取‘恩威并施’方式进行敲打与监控。目标:将沈眉庄可能的异动扼杀在萌芽状态。”
处理完永和宫的事,宜修将目光投向了更深远的地方。甄嬛虽已被囚,但她在宫中经营多年,难保没有几个死忠或受过恩惠的人。这些人,就像隐藏在角落里的火星,稍有不慎,就可能复燃。必须彻底清理干净。
“绘春,之前让你整理的,与碎玉轩过往甚密、或在甄嬛得势时受过提拔的太监宫女名单,怎么样了?”宜修问道。
“回娘娘,已经初步整理出来了。主要是以前在碎玉轩当差的,以及内务府、御膳房等几个与碎玉轩往来较多的部门里,一些职位有所升迁的人。”绘春呈上一份名单。
宜修接过名单,细细浏览。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几十个名字。她沉吟片刻,拿起朱笔,在其中几个名字上画了圈:“这几个,寻个错处,打发去辛者库或暴室。动作要快,理由要足,不要让人看出是刻意清理。”
她又指向另外几个名字:“这几个,调到更偏远、更辛苦的岗位上去,磨磨他们的性子。至于剩下的……”她放下朱笔,“暂且留着,以观后效。但要让人明白,他们的前程,取决于是否安分守己。”
这是一场无声的清洗。没有大肆株连,没有血雨腥风,却更加彻底,更加令人胆寒。每一个被调离、被贬斥的人,都明白自己是因为什么而遭殃,却又抓不到皇后的任何把柄。这种无形的压力,比公开的惩罚更能瓦解人心。
“宜修应对策略二:对甄嬛残余势力进行系统性、隐蔽性清理。方式:分化瓦解,区别对待,以‘工作调动’名义进行实质打压。目标:彻底铲除甄嬛在宫中的潜在影响力,巩固自身绝对权威。”
就在宜修忙于巩固权力、清理余孽的同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悄然出现。
养心殿传来消息,皇上近日病情反复,情绪极其不稳。太医院的方子换了几轮,效果甚微。更让宜修心惊的是,苏培盛悄悄来报,说皇上昨夜梦魇,惊醒后竟喃喃唤了一个名字——“陵容”!
安陵容!那个早已化为一抔黄土的月贵人!
宜修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用早膳。她手中的银箸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水晶糕,缓缓送入口中。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皇上怎么会突然想起安陵容?是因为病中脆弱,怀念旧人?还是……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了什么?安陵容死得并不光彩,生前也早已失宠,按理说,皇上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起她。除非……是安陵容之死,或者与她相关的人事物,触动了皇上的某根神经?
是那个被处理掉的宝鹃?还是景仁宫那些早已清理干净的药渣?抑或是……安陵容留下的那个病弱的儿子弘昐?
宜修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皇上对安陵容的怀念,哪怕只有一丝一毫,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联想和调查。必须将这点星火,彻底掐灭!
“绘春,”宜修放下银箸,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无波,“去查一下,最近都有谁在皇上跟前伺候?尤其是皇上病中这段时间,可有生面孔?或者……有谁提起过景仁宫、月贵人、乃至五阿哥?”
“是,娘娘!”绘春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还有,”宜修补充道,眼神冰冷,“告诉照顾五阿哥的人,近日……让五阿哥‘病’得重一些。需要什么珍贵的药材,尽管去太医院取,就说本宫说的,务必要保住五阿哥的性命。”让弘昐“病重”,既可以将皇上的注意力吸引到孩子的“病情”上,冲淡对安陵容的追忆,也能进一步彰显她这个皇后的“慈母”之心,更能……让这个本就可有可无的孩子,彻底失去任何翻盘的可能。
“宜修应对策略三:对雍正突然怀念安陵容的异常情况高度警觉,视为重大潜在威胁。措施:1、彻查源头,消除隐患。2、利用弘昐病情转移焦点,强化自身正面形象。目标:杜绝任何因安陵容之事引发的连锁反应。”
凤临天下,并非高枕无忧。看似固若金汤的权力堡垒,实则需要时刻警惕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宜修如同一只敏锐的蜘蛛,端坐网中央,感受着网络上最细微的震动,随时准备扑杀任何敢于触碰蛛网的飞虫。
永和宫的窥探,甄嬛旧部的余烬,皇上病中突如其来的追忆……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波澜,在宜修眼中,都是必须及时平息的风险。她运筹帷幄,调兵遣将,用恩威、权谋、甚至冷酷的算计,将一切不安定因素牢牢掌控在掌心。
深冬的紫禁城,白雪覆盖了朱墙黄瓦,也掩盖了地下涌动的暗流。坤宁宫的灯火,彻夜长明。宜修知道,她的统治,建立在无数人的枯骨与血泪之上,唯有保持绝对的清醒与冷酷,才能让这凤座,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宫中,屹立不倒。余波未平,新的风暴,或许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而她,已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