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凤隐于幕,暗潮噬心
紫禁城的初夏,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电闪雷鸣的瓢泼大雨后,彻底降临。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洗去了连日来的闷热与浮躁,天空澄澈如洗,碧蓝如宝石。太液池的荷花开始冒出尖尖角,御花园的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蝉鸣声渐渐响亮起来,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然而,这表象下的宁静与生机,却如同覆盖在暗流汹涌的深潭上的一层薄薄绿萍,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随时可能被底下翻腾的漩涡撕得粉碎。
自那日从坤宁宫回来后,端妃齐月宾便将自己更深地封闭在了长春宫内,如同受伤的蚌壳,紧紧闭合,不与外界有任何交流。她谢绝了一切探访,连每日例行的向皇后请安也以“病体沉疴,需静养”为由彻底免了。长春宫那两扇厚重的朱红宫门,仿佛成了隔绝两个世界的屏障,宫内死寂得如同古墓,只有袅袅的檀香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证明着里面还有活人的气息。
含珠日夜悬心,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发现主子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歇斯底里或死气沉沉,而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沉寂。齐月宾大部分时间依旧枯坐在佛堂的蒲团上,但不再是空洞地望着观音像,而是死死地盯着手中那个紫檀木匣子,眼神复杂得让人心惊——那里面有挣扎,有恐惧,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逐渐凝聚的、近乎疯狂的决绝和一种病态的、扭曲的期盼。她时而会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匣子光滑的表面,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时而又会猛地将匣子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时而又会像是被烫到一般,将匣子猛地推开,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仿佛里面装着的是能毁灭一切的妖魔。
她就这般反复无常,在希望与绝望、生路与死路之间剧烈地摇摆、挣扎,整个人如同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炙烤,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含珠不敢多问,只能更加细心地照料她的饮食起居,虽然送进去的饭食依旧大多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心理监测:齐月宾进入决策前极度焦虑期。其认知在‘彻底绝望自毁’与‘孤注一掷求生’两个极端间剧烈摆动,伴随显着强迫性思维(反复思考药方利弊)。生理指标:持续失眠、食欲废绝、心率变异度极低,自主神经系统濒临衰竭。其对‘给皇帝绝育’概念的初始抗拒度高达90,但经由‘为虚构未来子嗣提供绝对安全环境’的合理化路径,接受度正在缓慢且扭曲地爬升(当前25)。行为预测:在未来3-7天内,有极高概率(85)做出采纳药方的最终决定,其心理状态将正式进入病态偏执轨道。” 纪时冰冷的数据流,精准地勾勒出齐月宾内心那场惨烈而无声的战争。
就这样,在极度的内心煎熬中又过去了一旬(十天)。某一日深夜,长春宫佛堂的长明灯依旧亮着。窗外月明星稀,夏虫啁啾,更衬得殿内死寂如渊。齐月宾依旧跪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紫檀木匣子敞开着,那张泛黄的药方被她紧紧攥在手中,纸张边缘已被她汗湿的手指揉搓得起了毛边。她的脸色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两簇令人心悸的、如同鬼火般的幽光。
她已经连续几个夜晚无法合眼,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皇后的话,回响着自己失去孩子时的惨状,回响着后宫妃嫔们有孕时的喜悦,回响着可能出现的、属于她自己的孩子的模糊面容,以及……以及那个最可怕、最亵渎、却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念头——让源头断绝,一劳永逸。
“呵……呵呵……”她忽然发出一阵低低的、沙哑的、如同夜枭啼哭般的笑声,在这寂静的佛堂里显得格外瘆人。笑声中充满了自嘲、绝望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罪孽?……罪孽深重?……哈哈哈……我齐月宾这一生,还不够罪孽吗?……活着就是罪孽!失去孩子是罪孽!看着别人有孩子也是罪孽!既然都是罪孽……那再多一重……又何妨?!下十八层地狱和下十九层地狱……有区别吗?!”
她猛地止住笑声,眼神变得如同淬了毒的匕首,锋利而疯狂。“孩子……我的孩子……娘对不起你……娘没能保护好你……但这一次……这一次娘拼了这条命!也要给你挣一个……干干净净、安安稳稳的未来!谁都别想再害你!谁都别想!!”她仿佛对着虚空中的某个存在发誓,语气癫狂而执拗。
这一刻,所有的挣扎、恐惧和道德束缚,似乎都被一种更强大的、扭曲的母性执念和破釜沉舟的毁灭欲所压倒。她终于……想“通”了。或者说,她选择了一条通往更深黑暗的“捷径”。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齐月宾破天荒地主动唤了含珠进来,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更衣,梳妆。本宫……要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含珠闻言,又惊又喜,又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主子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她不敢多问,连忙伺候主子沐浴更衣,挑选了一套料子上乘但颜色素净的藕荷色暗花缎宫装,梳了一个简洁端庄的发髻,簪上几支符合妃位身份但毫不张扬的珠钗。
当齐月宾再次踏入坤宁宫正殿时,她的神态与十几天前已判若两人。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身形消瘦,但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眼神中不再有惶恐和躲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绝望、认命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疯狂的平静。她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声音平稳无波:“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
宜修端坐在上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对于她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她挥退了左右侍从,只留绘春一人在旁伺候,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端妃妹妹今日气色似乎好了些。”宜修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齐月宾抬起头,直视着宜修的眼睛,那目光让久经风浪的宜修心中都微微一动——那是一种将灵魂都抵押出去的、孤注一掷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臣妾……谢娘娘日前指点迷津。臣妾……已经想清楚了。娘娘赐下的方子,臣妾……愿意一试。臣妾……愿效犬马之劳,一切……但凭娘娘吩咐。”她没有明说“一切”具体指什么,但彼此心照不宣。
宜修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深沉。她知道,这条鱼,终于彻底咬钩了。齐月宾不仅接受了药方,更隐晦地表达了愿意执行那个更疯狂计划的决心。这种病态的、扭曲的忠诚,比普通的投靠更为牢固,因为她们共同掌握着一个足以毁灭一切的、可怕的秘密。
“很好。”宜修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妹妹能想通,是明智之举。路虽险,但总好过坐以待毙。从今日起,你便安心在长春宫调养身子,所需一切,本宫自会让人暗中安排妥当,绝不会有丝毫差池。至于其他……待时机成熟,本宫自会告知你该如何行事。”
“臣妾……谨遵娘娘懿旨。”齐月宾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带来一丝刺痛,却让她混乱的心神奇异地安定下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哪怕这个主心骨指引的方向是万丈深渊。
“关键目标确认:齐月宾已完全接受‘药方’及后续‘绝育计划’,忠诚度(扭曲型)锁定至95。其心理状态已转入病态偏执轨道,核心驱动力为‘为虚构子嗣创造绝对安全环境’。后续需持续提供虚假希望以维持其稳定性。”
就在齐月宾于绝望中抓住一根毒草般的机会,将自己彻底绑上宜修的战车的同时,后宫的另一端,一场因盛宠而起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莞嫔独艳,集怨一身
前朝传来消息,都察院副都御史甄远道,在弹劾、查办年羹尧一案中,不畏权贵,秉公执法,提供了关键证据,立下大功,雍正龙心大悦,特旨嘉奖,赏赐颇丰。而与此同时,后宫之中,碎玉轩的莞贵人甄嬛,也因其聪慧机敏、谈吐不俗,加之容貌性情颇合圣心,恩宠日隆。就在这前庭后宫双双得意之际,一道晋封的旨意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在后宫炸开了锅——雍正下旨,晋封莞贵人甄嬛为莞嫔!
嫔位!这可是后宫一个重要的分水岭!多少妃嫔熬尽青春,也未必能迈过这道坎。而甄嬛,入宫不过一年有余,承宠时间也不算最长,竟在未曾诞育皇嗣的情况下,一举越过贵人、常在两级,直接晋位为嫔!这是何等的恩宠与殊荣!圣旨中虽提及因其父甄远道有功,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借口,真正的缘由,还是在于甄嬛本人圣眷正浓。
旨意一下,六宫侧目,暗流汹涌。碎玉轩一时间门庭若市,前来道贺的妃嫔络绎不绝,但真心实意者少,虚情假意、暗中嫉恨者多。安陵容(月贵人)挺着微隆的腹部,亲自前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与恭贺,言语间却难免流露出一丝酸涩;储秀宫的恬贵人富察欣怡也派人送了厚礼,态度客气而疏离;就连一向与甄嬛交好的惠嫔沈眉庄,因在永和宫安心养胎,也只是派人送了贺仪,并未亲自前来,以免动了胎气。
而真正将不满与嫉恨摆在明面上的,则是以齐妃李静言、祺贵人瓜尔佳文鸳、欣嫔吕盈风、襄嫔曹琴默为首的一干妃嫔。她们或是资历老却恩宠平平,或是家世显赫却不得圣心,或是心思狡黠却难获长久青睐,如今眼见一个入宫不久、家世并非顶顶显赫的汉军旗女子,竟如此轻易地获得了她们梦寐以求的位份与恩宠,如何能不妒火中烧?
坤宁宫每五日一次的晨省,便成了她们发泄不满、暗中较劲的最佳场合。这一日,众妃嫔按品级依次入座。皇后宜修端坐上位,神色平和,一如既往地维持着中宫皇后的端庄与威严,仿佛对底下的暗潮汹涌浑然不觉。
齐妃李静言率先发难,她性子直率,藏不住话,看着坐在嫔位席上、容光焕发、姿容更胜往昔的甄嬛,心里如同打翻了醋瓶子,酸得直冒泡。她捏着嗓子,故作惊讶地大声道:“哎呦!莞嫔妹妹今日这身衣裳可真真是好看!这料子,这绣工,怕是江南今年最新的贡缎吧?皇上可真是心疼妹妹,什么好的都紧着碎玉轩送呢!不像我们这些老人,人老珠黄,只能穿些旧年剩下的料子了。”她这话明褒暗贬,直指甄嬛恃宠而骄,占用宫中份例。
甄嬛心中冷笑,面上却带着温婉得体的笑容,不卑不亢地回道:“齐妃姐姐说笑了。姐姐雍容华贵,气度非凡,岂是几件新衣裳能衬得出的?这料子不过是内务府循例送来,妹妹瞧着颜色尚可,便做了身衣裳,实在当不得姐姐如此夸赞。若姐姐喜欢,妹妹那里还有一匹未动用的湖绉,颜色正配姐姐,回头便让人给姐姐送去。”
齐妃被她这番软中带硬的话噎了一下,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嘟囔道:“本宫可不敢要,免得有人说本宫眼红,跟新人争东西。”
这时,祺贵人瓜尔佳文鸳娇笑一声,插话进来,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试图压过甄嬛的风头,却显得有些用力过猛:“莞嫔姐姐如今可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自然什么都是顶好的。听说姐姐近日还在读《资治通鉴》?真是好学不倦呢!难怪皇上总爱去碎玉轩与姐姐谈论诗书,说姐姐是‘女中诸葛’。不像我们,只会些针线女红,俗气得很。”她这话更是刁钻,暗指甄嬛借谈论政事邀宠,非妃嫔正道。
甄嬛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波流转,淡淡扫了瓜尔佳氏一眼,语气依旧平和:“祺妹妹过誉了。不过是闲来无事,翻几页书打发辰光罢了,怎敢当‘女中诸葛’之名?皇上日理万机,去碎玉轩也不过是偶得闲暇,说些闲话松快松快,妹妹们若是有趣的玩意儿,能引得皇上开怀,那才是真正的功劳呢。”她四两拨千斤,将瓜尔佳氏的挑拨轻易化解,反而暗示对方只会争宠献媚。
欣嫔吕盈风性子爽利,看不惯瓜尔佳氏这般矫揉造作,忍不住开口道:“祺贵人这话说的,倒像是咱们姐妹除了争宠献媚就没别的事可做了。莞嫔妹妹读书明理,能替皇上分忧解劳,那是她的本事,也是咱们后宫的体面。难不成人人都要像那起子没见识的,只会描眉画眼、争风吃醋才算正经?”她这话虽是为甄嬛说话,却也隐隐将矛头指向了所有不学无术的妃嫔,显得有些地图炮。
襄嫔曹琴默坐在一旁,冷眼旁观,此时也幽幽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阴柔的力道,精准地挑拨:“欣嫔妹妹快人快语,真是爽直。不过,这后宫之中,雨露均沾才是和睦之道。莞嫔妹妹如今圣眷正浓,自然是好的,但也当时常劝谏皇上,多去其他姐妹宫中走走才是,免得……惹人非议,伤了后宫和气,也让皇后娘娘操心。”她这话看似劝和,实则将“独占圣宠”、“不顾大局”的帽子扣在了甄嬛头上,将她推到了所有失意妃嫔的对立面,还顺带抬出了皇后,显得自己深明大义。
储秀宫的恬贵人富察欣怡,虽未直接开口,但也微微蹙眉,用帕子掩着嘴,轻声对身旁的宫女嘀咕道:“到底是汉军旗出来的,就是会钻营,这才几天,就爬得这样高……”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语气中的酸意和不屑显而易见。
一时间,甄嬛仿佛成了众矢之的,来自不同方向、或明或暗的刁难、讽刺、挑拨如同绵绵细雨,虽不激烈,却无处不在,让人心烦意乱,疲于应付。她独自应对着,虽则言辞机敏,逻辑清晰,引经据典,每每都能巧妙地化解对方的攻击,甚至反将一军,表面上并未落下风,但心中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疲惫,以及一种深深的孤独感。她深知,自己如今已是众矢之的,集宠于一身,便是集怨于一身。这些妃嫔今日敢在皇后面前如此发难,背后未必没有更深的势力纵容或默许。沈眉庄有孕在身,不便参与这些口舌之争;安陵容虽与自己交好,但如今也有了身孕,且地位不及嫔位,在这种场合难以直接相助;欣嫔吕盈风虽帮腔,但性子太直,容易得罪人,并非理想的盟友。她忽然感到一种孤军奋战的凄凉与危机感。这样下去,绝非长久之计。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必须想办法破局,必须……寻找可靠的盟友,分化敌人,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稳固的势力网络。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端坐上首、始终一言不发、神色莫测的皇后宜修。或许……唯有获得中宫的支持,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甄嬛心理状态更新:意识到自身‘盛宠危机’,孤独感与不安全感加剧至70。主动构建后宫同盟/寻求最高权力庇护’转变。当前对皇后(宜修)的依赖与试探意图上升至65。其对后宫人际复杂性认知深化。”
晨省在一片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的气氛中结束。众妃嫔行礼告退。甄嬛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低声议论的妃嫔们,心中那股组建同盟、寻求靠山的念头愈发强烈。
凤隐于幕,运筹帷幄
坤宁宫内,宜修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温热的莲子羹,绘春在一旁低声、详尽地禀报着方才晨省时发生的种种细节,包括每个人的表情、语气以及话语间的微妙机锋。宜修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冰冷的笑意,那笑意如同冬日冰面上的反光,刺眼却毫无温度。
“莞嫔……确实是个伶俐人儿,这张嘴,真是不饶人。”她淡淡评价道,语气听不出褒贬,仿佛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只可惜,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锋芒太露。不懂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的道理。她以为凭借一点小聪明、几分诗书才华和皇上的几分怜爱,就能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屹立不倒?就能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真是天真得可笑。”她轻轻搅动着羹汤,勺子和碗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绘春低声道:“娘娘明鉴。看今日情形,齐妃、祺贵人、襄嫔、乃至恬贵人、欣嫔等人,对莞嫔的不满已是溢于言表,几乎形成了合围之势。是否需要奴婢……暗中再点拨一二,或者给她们行些方便,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她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宜修摆了摆手,眼神深邃如古井,不起波澜:“不必画蛇添足。她们那些人,嫉妒之心如同荒原上的野草,只要有一点火星,自己就能烧成燎原之势,何须本宫亲自去扇风点火?本宫若是明着打压甄嬛,反倒显得小家子气,落了下乘,也容易让皇上心生不快,觉得本宫这个皇后不能容人。如今这样,正好。”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让她们去斗,去争,去给甄嬛使绊子,去消耗她的精力,磨掉她的锐气。本宫只需稳坐钓鱼台,隔岸观火。偶尔……在关键时刻,不动声色地给那些嫉恨甄嬛的人,行些微不足道的方便,比如……内务府份例发放时,对碎玉轩‘按章办事’,对其他宫‘酌情宽松’;或者……在皇上耳边,轻描淡写地提上一两句,比如‘莞嫔近日才名远播,与各宫姐妹谈论诗书时,见解独到,难免言辞犀利些,听说齐妃妹妹都有些插不上话呢’之类的话,就够了。”
她就是要让甄嬛处于这种被孤立、被围攻、举步维艰的境地,让她深切地感受到独木难支的艰难与危险,让她主动来依靠自己,寻求庇护和指引。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掌控她,磨掉她那些不必要的棱角和野心,让她明白,在这后宫,没有她乌拉那拉·宜修的允许和扶持,再多的恩宠也不过是镜花水月,随时可能破碎。同时,让齐妃、祺贵人这些蠢货去当马前卒,既能消耗甄嬛的精力,又能让她们互相结怨,狗咬狗一嘴毛,她乐得清净,一举多得。
“至于甄嬛想找盟友?”宜修冷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却寒冷,“本宫怎么会让她如愿?绘春,你去告诉景仁宫的月贵人(安陵容),让她安心在景仁宫养胎,少掺和这些是非,一切自有本宫替她做主,无需她劳心费力。再悄悄给储秀宫的恬贵人(富察欣怡)、启祥宫的襄嫔(曹琴默)她们递个话,语气要温和,就说皇后娘娘乐见后宫和睦,姐妹间偶尔玩笑无妨,但更看重大家真心相待,同心同德服侍皇上,而非结党营私,徒惹是非。让她们心里有数,安分守己。”她的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嗻。奴婢明白,这就去办。”绘春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退下安排。宜修就是要巧妙地切断甄嬛所有潜在的同盟路径,让她陷入一种求助无门的孤立状态。安陵容是她的人,自然要牢牢控制;富察欣怡出身大族,心高气傲,容易被挑拨;曹琴默心思缜密,最会审时度势,看到皇后态度,自然知道该如何站队。
“策略执行确认:对甄嬛实施‘孤立政策’,默许并间接鼓励其敌对势力进行骚扰。同时切断其潜在同盟路径(安陵容、富察欣怡、曹琴默等)。目标:迫使甄嬛加深对宿主的依赖性,削弱其自主性。嬛控制度:间接影响75。”
处理完后宫这些琐事,宜修的心情并未放松,反而将目光投向了更深远的前朝。近来,西北军报频传捷报,十四爷胤禵果然不负众望,用兵如神,接连打了几个漂亮的胜仗,不仅彻底肃清了叛军残余,更安抚了躁动的蒙古诸部,西北局势日渐安稳。雍正对此十分满意,在朝堂上多次褒奖胤禵,赏赐丰厚。更令人欣慰的是,随着胤禵在军中的地位日益稳固,展现出卓越的才能和对皇兄的(至少表面上的)忠诚,雍正对这位同胞弟弟的猜忌之心明显减轻了许多,兄弟二人之间的关系,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缓和迹象。甚至有几份关于西北军务的奏折,雍正还特意批阅后转给胤禵阅览,以示信任和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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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雍正心情颇佳,来到坤宁宫用晚膳,席间还特意抱了抱弘昐和璟兕,享受着难得的天伦之乐。他主动对宜修提起了胤禵,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轻松与赞许:“老十四这次在西北,确实干得不错,没给先帝和朕丢脸。朕原本还担心他年轻气盛,在景陵待了几年,心性磨砺得不够,如今看来,倒是沉稳了许多,颇有大将之风,看来让他去西北历练,是对的。”
宜修微笑着为雍正布菜,夹了一块他喜欢的清蒸鲥鱼,顺着他的话说道:“皇上圣明,知人善任。十四弟本就是先帝爷亲手培养的大将军王,底子是好的,能力是有的。只是以往兄弟间有些误会,隔阂了些。如今能为皇上分忧,为国效力,是他的福气,也是皇上兄弟和睦、天家祥瑞的征兆,更是大清之福。臣妾瞧着,太后娘娘近日气色都好了许多,眉宇间舒展了不少,想必也是为此欣慰不已。”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太后。
提到太后,雍正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儿子的孺慕之情和释然:“皇额娘确实高兴。前儿朕去慈宁宫请安,她老人家还亲手给朕做了一碗杏仁酪,说是朕小时候最爱吃的。朕都有多少年……没吃过皇额娘亲手做的点心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和满足,还有一丝卸下重负后的轻松。显然,与母亲关系的缓和,对他而言是极大的慰藉。
宜修观察着雍正的神色,心中了然。太后乌雅氏因小儿子胤禵得到重用,不再被变相圈禁景陵,反而在朝堂和军中有了用武之地,且与皇帝哥哥关系缓和,心情自然舒畅,连带着对雍正这个皇帝儿子也亲近了许多,那份因隔阂、猜忌而疏离了多年的母子之情,正在悄然回暖。这对于内心极度渴望得到母亲认可、对亲情有着深刻需求的雍正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慰藉。而太后心情好,身体硬朗,对后宫稳定、对前朝舆论(太后在满洲勋贵中仍有影响力),都有着不可忽视的积极作用。
“前朝关联更新:雍正与胤禵关系缓和度提升至70,兄弟矛盾风险显着降低。后乌雅氏亲子关系亲密度提升至75,其内心情感需求得到较大满足,有利于情绪稳定与决策理性。整体朝局稳定性因西北安定及天家和睦而增强。太后对宿主(宜修)的信任度与好感度间接提升至80。”
看着雍正难得流露出的轻松与温情,宜修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前朝安稳,天家和睦,她这个皇后才能更从容地打理后宫,实施自己的计划。目前看来,一切都在朝着有利于她的方向发展。齐月宾这颗危险的棋子已经落位;甄嬛这朵带刺的玫瑰正被无形的网慢慢收紧,逐渐意识到唯有依附自己才能生存;年世兰的威胁已除;太后关系缓和,间接巩固了自己的地位……这盘棋,她下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然而,她深知,平静的水面下往往暗藏旋涡。甄嬛绝非甘心被掌控之人,她的聪慧和韧性远超常人,一旦让她缓过气来,必会寻求反击;齐月宾的状态极不稳定,如同一颗不定时炸弹;后宫其他妃嫔也各怀心思,蠢蠢欲动;前朝局势虽稳,但年羹尧旧部、八爷党残余是否真的甘心?……未来的路,依然充满变数。
但此刻,凤眸之中,唯有掌控一切的冷静与自信。她轻轻摇动团扇,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高深莫测的笑意。这紫禁城的盛夏,才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她不仅要稳住这盘棋,还要一步步,将所有的棋子,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