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周旋酬酢
雍亲王府正院的喧嚣持续了整整一日。柔则得知胤禛要削减用度、更换奴才的消息后，最后的理智终于崩溃。她摔碎了房中所有能摔的东西，嘶喊着要见胤禛，要进宫面圣，甚至口不择言地咒骂宜修蛊惑君心。
金嬷嬷跪地苦劝：“福晋息怒啊！您这样闹，只会让王爷更加厌弃”
“厌弃？”柔则尖声大笑，状若疯魔，“他早就厌弃我了！既然如此，我还顾忌什么？”
她指着院门对留守的奴才们吼道：“去告诉胤禛！若是敢削减我的用度，我就去乾清宫前跪着！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是如何宠妾灭妻的！”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书房时，胤禛正为前朝事务焦头烂额。太子被废后，朝局动荡，各位皇子虎视眈眈，他本就心力交瘁，又经历弘晖病危一事，此刻听到柔则的闹剧，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传本王令！”胤禛猛地一拍桌案，“正院即日起彻底封闭，没有本王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出！一应用度按最低份例供给！”
苏培盛心惊胆战地领命而去。这道命令意味着柔则彻底失势，从此与软禁无异。
消息传到秋伏院时，宜修正在喂弘晖吃药。听到这个消息，她手中的药碗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额娘？”弘晖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宜修迅速恢复常态，温柔地笑道：“无事。晖儿乖，把药喝了才能好得快。”
待弘晖睡下后，宜修才在心中与纪时交流：“没想到这么快”
“这是她自找的。” 纪时冷声道，“胤禛现在内外交困，她还在这个时候闹，简直是自寻死路。不过这对我们有利——正院彻底封闭，就等于斩断了乌拉那拉府伸进来的手。”
宜修沉吟道：“话虽如此，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柔则毕竟还是嫡福晋，只要名分还在，就还有翻身的可能。”
“所以下一步，你要开始走动关系了。” 纪时提醒，“昨夜欠下的人情债，该去还了。这也是你扩大影响力的好机会。”
三日后，弘晖已能下床走动，宜修便开始准备出行事宜。
第一站是八爷府。宜修特意备下重礼——一对前朝古玉瓶，价值连城。
八福晋郭络罗氏亲自迎到二门，笑容满面：“哟，什么风把雍亲王侧福晋吹来了？快请进！”
宜修恭敬行礼：“给八福晋请安。日前弘晖病重，多亏八爷和福晋相助，今日特来道谢。”
二人分宾主坐下，郭络罗氏打量着礼单，眼中闪过满意之色，语气却故作轻松：“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说起来，弘晖阿哥可大好了？”
“托福晋的福，已经无碍了。”宜修温声道，“那日情急之下，多有冒犯，还望福晋海涵。”
郭络罗氏摆摆手：“都是做母亲的人，你的心情我理解。只是”她话锋一转，似笑非笑，“那日你可是同时求了好几家呢，这谢礼怕是送不过来吧？”
宜修心中警醒，面上却依然温婉：“福晋说笑了。那日情急之下，确实是病急乱投医。好在各位爷和福晋都是菩萨心肠，没有见死不救。这份恩情，宜修铭记在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事实，又捧了对方。
郭络罗氏满意地笑了：“说起来，你们府上那位嫡福晋近来可好？听说病得不轻？”
宜修心中冷笑，知道这是试探，故作忧愁道：“姐姐确实病着，王爷吩咐好生静养，不许人打扰。连我都难得见上一面呢。”
“哦？”郭络罗氏眼中闪过精光，“看来病得真是不轻啊”
又闲话几句，宜修便告辞了。一出八爷府，她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郭络罗氏这是在探听柔则失势的消息。” 纪时分析道，“八爷党想拿这件事做文章。”
宜修揉揉笑僵的脸：“无妨。反正柔则失势是事实，瞒也瞒不住。接下来去大爷府上。”
大爷胤禔府上的氛围又与八爷府不同。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更为直接，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听说那日你还去求了十四爷？倒是人脉广得很啊。”
宜修心中暗叹，知道这是兴师问罪，连忙解释：“福晋明鉴，那日实在是走投无路。十四爷那边也是看在德妃娘娘的面子上才出手相助。”
伊尔根觉罗氏冷哼一声：“德妃娘娘的面子？我看是老四的面子吧！怎么，觉得我们大爷帮不上忙，所以要多找几家？”
这话就说得相当不客气了。宜修心中恼怒，但想到弘晖，还是忍气吞声道：“福晋误会了。那日情况危急，我是能求的都求了，实在是实在是怕极了”
说着，适时地红了眼眶。这番作态倒让伊尔根觉罗氏不好再发作。
“罢了罢了，”她摆摆手，“孩子没事就好。只是往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们大爷便是。老四虽然与我们不是一母所生，但终究是兄弟，不必见外。”
宜修心中冷笑：说得真好听，谁不知道你们兄弟斗得你死我活？
但面上还是感激道：“福晋说的是。经此一事，我也明白了，关键时刻还是自家人靠得住。”
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大爷党，又暗示了亲近之意。
伊尔根觉罗氏果然满意，又“好心”提醒：“听说你们府上要进年家的小姐了？年家势大，你可要当心些。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宜修连声道谢，心中却明镜似的：这是想拉拢她对付年家呢！
从大爷府出来，宜修已经疲惫不堪。这种虚与委蛇的周旋，比打理整个王府还累。
最后一站是十四爷府。这是最让宜修头疼的——十四爷胤禵与胤禛素来不睦，这次肯帮忙完全是看在德妃面子上。
果然，十四福晋完颜氏态度最为冷淡，连正厅都没让进，只在偏厅见了面。
“侧福晋有事？”完颜氏直接问道，连寒暄都省了。
宜修恭敬行礼：“日前多谢十四爷和福晋相助，特来道谢。”
完颜氏扫了眼礼单，淡淡道：“不必。我们爷是看在娘娘面子上才出手的，要谢就去谢娘娘吧。”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几乎是在打脸了。宜修强忍尴尬，依然保持笑容：“福晋说的是。德妃娘娘的恩情，臣妾铭记在心。只是十四爷和福晋的援手之情，也不能不谢。”
完颜氏这才正眼看她，语气稍缓：“你倒是个知礼的。不像某些人”她意有所指，“罢了，礼我收下了。听说弘晖阿哥好了？”
“托福晋的福，已经无碍了。”
“那就好。”完颜氏顿了顿，忽然道，“年家小姐要入府了，你可知道？”
宜修心中一凛：“臣妾知道。”
“年家势大，你好自为之吧。”完颜氏难得说了句软话，“若是有什么难处或许可以来找我。”
宜修惊讶地抬头，看到完颜氏眼中一闪而过的同情。她忽然明白过来——同为侧室，完颜氏这是物伤其类了。
“多谢福晋。”这一次，宜修的感谢真诚了许多。
从十四爷府出来，天色已晚。宜修坐在马车里，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总算都应付过去了。” 纪时道，“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不错。至少暂时稳住了这几方势力。”
宜修苦笑：“脸都要笑僵了。这种周旋，真比管整个王府还累。”
“但值得。” 纪时提醒，“经此一事，你在京城权贵圈中的形象已经树立起来了——一个为了孩子可以不顾一切的母亲。这个形象对你很有利。”
回到王府，还没等宜修歇口气，就见绘春匆匆迎来：“侧福晋，年府又派人送东西来了！”
宜修皱眉：“又送？这次是什么？”
“说是给大阿哥补身子的药材，但”绘春压低声音，“奴婢看着，更像是来探听虚实的。来人问了不少府里的事，特别是关于正院的。”
宜修眼中寒光一闪：“年家消息倒是灵通。”
“来者不善啊。” 纪时警示，“年世兰还没入府，就开始打听内宅的事了。这位年侧福晋，恐怕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宜修沉吟片刻，吩咐道：“把年家送的礼登记在册，原封不动收进库房。至于来人好生招待，但什么也别说。”
“是。”
夜深人静，宜修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明月，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天的周旋让她身心俱疲，但也让她更加清楚地认识到眼前的局势——八爷党想拿柔则做文章，大爷党想拉拢她对付年家，十四爷府态度暧昧，年家虎视眈眈
而胤禛，正处在风暴中心，内外交困。
“额娘。”弘晖不知何时醒来，揉着眼睛走到她身边，“您怎么还不睡？”
宜修抱住儿子，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心中突然涌起无限勇气。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为了怀中的这个孩子，她都要走下去。
“晖儿，”她轻声道，“额娘会保护你的，永远都会。”
月光洒在母子二人身上，宁静而圣洁。
但宜修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而最大的风暴——年世兰入府——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