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边的空气有些凝固。
水滴顺着钟乳石滴落的声音,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上官雨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红裙似火,与之前那个清冷的紫衣仙子判若两人,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丽。
她手里提着那柄软剑。
剑锋还在滴水,也许不是水。
秦羽刚把裤腰带系好,一抬头,那截雪亮的剑尖距离他的喉结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剑气刺得皮肤生疼。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你看我身子么?”
上官雨看着秦羽,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没有太多的情绪,平静得有些过分。
秦羽动作一顿,双手很自然地背在身后,那里抓着他的合金匕首。
“因为我有魅力?”秦羽试探著问了一句。
上官雨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因为在死人面前,没什么好遮掩的。”
话音落,剑光起。
没有任何征兆。
这一剑不是试探,是实打实的杀招。
筑基八层的灵力灌注剑身,空气被瞬间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卧槽!”
秦羽头皮发麻,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退。
这时候退就是死。
他猛地侧身,手里那合金匕首借着腰部的扭力,狠狠扎向上官雨。
以命搏命。
这是他在精神病院那几年悟出来的道理,要么不动手,动手就要奔著弄死对方去。
当!
一声脆响。
秦羽只觉得虎口震裂,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那合金匕首直接被崩飞,钉入了远处的岩壁。
差距太大了。
哪怕上官雨此刻身体虚弱,但境界的鸿沟就像这寒潭的水,深不见底。
软剑并没有因为匕首的阻挡而停滞,剑锋一转,横削而来,直奔秦羽的心口。
避无可避。
秦羽瞳孔中倒映着那抹致命的寒光,但他没有闭眼,反而死死盯着上官雨的眼睛。
他在赌。
赌这个女人那一瞬间的犹豫。
因为他也真打不过,只能用情。
嗖——!
剑风呼啸。
几缕黑发缓缓飘落。
那柄足以削金断玉的软剑,在切开秦羽胸口衣服的前一瞬,极其突兀地变向。
锵!
剑身狠狠斩在秦羽身侧的岩石上。
火星四溅。
坚硬无比的岩石如同豆腐一般,被切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距离秦羽的肋骨,只有不到半寸。
秦羽能清晰地感受到剑身传来的颤抖。
以及,那个女人急促的呼吸声。
上官雨握剑的手在抖。
她贝齿咬著红唇,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愤怒,羞耻,杀意,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为什么不躲?”
“躲不开。”秦羽看了一眼地上的断发,很诚实,“而且我知道你很生气。”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坦然。
“我也知道,在你眼里我是个废物,是个趁人之危的混蛋。”
“把你的那个给了我。”
“对你这种天之骄女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上官雨没说话,只是握剑的手指节更加用力,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
“但是。”
秦羽突然笑了,那种笑容里带着一丝从容,还有一丝独属于他的痞气。
“我想说,我也是第一次。”
“咱们谁也不欠谁。”
空气突然安静了。
上官雨愣住了。
她设想过秦羽会求饶,会狡辩,甚至会像个无赖一样邀功。
但唯独没想过,这货会冒出这么一句。
我也是第一次?
这特么是重点吗?
这是一种什么脑回路?
那种原本凝重肃杀的气氛,被这一句话搅得稀碎。
上官雨脸上那种冰冷的面具差点崩不住,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红晕。
“你”
她想骂人,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词。
无耻?下流?
好像都不足以形容这个家伙。
“我知道我现在很弱。”秦羽收起了那种嬉皮笑脸,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在修仙界,弱就是原罪。”
“刚才如果不是你手下留情,我已经死了。”
他看着那块被切开的岩石,伸出手,轻轻抚摸著断口。
“但我不会永远是废物。”
“我在那个地方待了三个月,所有人都说我疯了,说我没救了。”
“但我还是出来了,甚至来到了这里。”
秦羽转过身,直视上官雨的眼睛。
“给我时间。”
“以后,由我来护你周全。”
这句话很轻。
但在空旷的溶洞里,却有回音。
上官雨的心脏极其不争气地漏跳了半拍。
护我周全?
一个练气四层的小修士,对着一个筑基八层的强者说,我要护你周全?
这简直是今年青云州最大的笑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秦羽那双眼睛,她没笑。
那双眼睛里没有狂妄,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
就像之前他拿着那个银色的小铁罐,炸翻了那头假丹妖兽一样。
这个男人,是个疯子。
也是个创造奇迹的疯子。
“呵。”上官雨冷笑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收剑归鞘。
“大言不惭。”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想杀的人有多少吗?”
她转过身,背对着秦羽,似乎是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我给你时间。”
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但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味道。
“两年。”
“两年后,如果可以,你来紫云圣宗接我回家。”
紫云圣宗。
这四个字一出,秦羽的眼神变了变。
他虽然来修仙界不久,但也从记忆碎片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是凌驾于青云州所有宗门之上的庞然大物。
是真正的修仙圣地。
怪不得。
怪不得她随手就能拿出那么多灵石,怪不得她身上散发的功法,一看就不像黄级功法。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背景。
“我记住了。”
上官雨微微侧头,余光瞥向秦羽。
“如果两年后你没来,或者你还是这么弱。”
“我会派人杀了你。”
“我的男人,不能是废物。”
上官雨准备走向那个被堵住的出口。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住脚步。
背对着秦羽,扔过来一个东西。
“接着。”
秦羽下意识接住。
那是一枚黑色的铁质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繁复的“雨”金字。
听雨楼黑金令。
见令如见少公主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