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110吗?”
“我们学校有个同学疯了,快快点过来!好可怕!”
三个月前,秦羽突然在学校饭堂拿起厨师的菜刀,嘴上说著:“你们别过来,这棵灵草,是我的命!”
今天。
“秦羽,告诉我,玄天宗还在吗?”
江城人民医院,精神科。
秦羽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都发白了。
“不在了。”
秦羽低垂著头,声音粗糙,像能吞下了一把粗粝的沙子。
“从来就没有什么玄天宗。”
“也没有什么练气期修士。”
“那只是我高考压力太大,产生的一场臆想。”
赵医生满意地点了点头,笔尖在病历本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微笑道:“很好,你的认知障碍已经基本消除。”
“那所谓的‘五十年修仙经历’,自然也是不存在的吧?”
赵医生突然停笔,目光锐利,盯着秦羽的眼睛。
秦羽心脏猛地收缩,一股本能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
那是类似修仙者面对窥探时的本能警觉。
但他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强行压下那股荒谬的直觉。
“不存在的。”
“那只是我为了逃避上学的压力,臆想出来的一个世界。”
赵医生合上病历本,脸上浮现出职业化的微笑。
“恭喜你,秦羽同学,你可以出院了。”
“但记住,按时吃药,别在外面逗留。”
走出医院大门,深秋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秦羽紧了紧单薄的外套衣领,看着街道上车水马龙。
霓虹灯闪烁,代替了记忆中漫天的星河与剑光。
汽车的鸣笛声刺耳,代替了记忆中仙鹤的清啼。
这里是蓝星,华夏,京市。
他是京市三中的高三学生,秦羽。
虽然他的记忆深处,他曾经是那个在古修仙界摸爬滚打五十年,成就练气三层的修士。
“终于结束了。”
秦羽看着自己的手掌,掌纹清晰,没有修练五十年留下的老茧。
他试着调动丹田。
空空如也,毫无动静。
没有灵气,没有旋涡,只有属于凡人的身体。
那长达五十年的记忆,那些腥风血雨,那些感悟
真的只是一场漫长而逼真的精神病吗?
“小羽,上车吧,别发呆了。”
路边,一辆老旧的轿车降下车窗,露出父亲那张疲惫的脸。
“回家好好复习,落下的功课慢慢补回来吧。”
母亲坐在副驾驶,眼神里满是担忧,却欲言又止。
“嗯!”秦羽点了点头,拉开车门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那种违和感,依旧像一根刺,深深扎在脑海深处。
如果不曾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不曾御剑乘风九万里,我又怎会觉得这钢铁丛林如此压抑?
“我去买本参考书。”
秦羽突然开口,手在车门把手上停住。
“前面的书店,我走过去,就在路口,你们等我十分钟。”
父亲看了一眼手表。
“行,快去快回,我们在这等你。”
秦羽关上车门,转身走向喧闹的人行道。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彻底埋葬那个“修仙者秦羽”。
人来人往,岁月静好的日子,秦羽混在人群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毫不起眼。
他路过一家药店,玻璃橱窗上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
瘦弱,眼神空洞,毫无修为。
“再见了,修仙界。”
秦羽在心中默念,准备转身走进书店。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道友!有没有道友救我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突兀地撕裂了街道的喧嚣。
声音中夹杂着某种特殊的韵律,震得秦羽耳膜生疼。
这像是用声带强行发出的“传音”!
秦羽浑身汗毛炸立,猛地回头。
只见人行道尽头,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跌跌撞撞地冲进书店。
他头发蓬乱,脸上满是污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可怕。
路人纷纷惊恐避让,像躲避瘟疫一样散开。
“疯子!”
“快报警,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离远点,别被咬了!”
议论声四起,冷漠与嫌恶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那男人却对此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最后死死锁定在秦羽身上。
那一下,秦羽感觉自己如被一头绝境中的孤狼盯上。
“道友你是道友!!”
男人爆发出超过常人的速度,撞开两个挡路的路人,直扑秦羽。
秦羽双指竞本能地想要掐动法诀。
但指尖传来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该死,还在臆想!
噗通!
男人冲到秦羽面前,却脚下一软,重重摔在他脚边。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一把死死抓住了秦羽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可怕,指甲都快陷入秦羽的皮肉。
“他们追来了没人信我没人相信信我!!”
男人神情癫狂,语速飞快。
“这个世界灵气稀薄我修为全没了”
“我是陈长青我可是青帝啊!!”
“我不吃药!那些药会毁掉我的道基!!”
秦羽心脏狂跳。
青帝?
不过这种语气,这种眼神,这种对“药”的恐惧
跟他之前的症状,一模一样。
也是臆想症吧。
“先生,我也曾和你做过一样的梦,但是这一切,真的只是我们的幻想罢了。”
男人表情一顿,“真真的吗?”
“我几万年的修仙经历,我数千名徒子徒孙,我的万里江山,一切都是幻想吗?”
“但它是如此的真实啊!”
“啊啊啊!!”
男子跪在地下痛哭,泪流满面。
秦羽能感觉到他的绝望,曾经的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由远及近,一辆白色的救护车逆行冲上人行道,急刹在书店前。
车门轰然拉开。
三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壮汉跳了下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干练得不像医生,更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抓住他!别让他伤人!”
领头的一人低喝一声,声音低沉有力。
“放开我!我是修仙者!我是青帝大能!!”
地上的男人疯狂挣扎,试图咬向抓他的手。
但那三个壮汉手法极其刁钻,抓住他的下巴。
“咔嚓”几声脆响,好像卸掉了他的下巴,令人牙酸。
周围的路人发出惊呼,却没人敢上前。
那个自称作“青帝”的男人,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无比绝望。
那是比死更深的绝望。
就在被拖上车的最后一刻。
男人猛地回头,盯着秦羽。
拼尽了全身力气,冲向秦羽,抱着他的双腿。
那眼神中,不再是癫狂,而是一种托付生死的郑重。
他被卸掉的下巴动不了,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随后,男人不可察地对秦羽点了点头。
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三人上前再次把他拉走。
砰!
车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男人所有的声音。
剩下那个领头的壮汉,站在原地,摘下手套,看向秦羽。
“同学,没吓著吧?”
壮汉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歉意。
“我没事。”
“嗯,他是我们院的重症病人,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和妄想症。”
壮汉一边说,一边向秦羽走近一步。
“他刚才接触了你。”
“有没有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秦羽的心跳快得要炸裂。
“或者…有给你什么东西吗?”
“没有。”
秦羽做出一个受到惊吓的高中生该有的反应。
他向后缩了缩,脸色苍白,声音颤抖。
“他…他抓得我很疼。”
“他一直说他是神仙…吓死我了。”
秦羽举起手腕,展示上面青紫的指痕。
壮汉盯着秦羽的眼睛看了足足两秒。
空气凝固。
“哈哈,没事就好。”
壮汉终于收回目光,微笑着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那种疯子的话,别往心里去。”
“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壮汉拍了拍秦羽的肩膀。
“好了,快回家吧,别在外面逗留。”
说完,壮汉转身跳上救护车。
车辆迅速启动,掉头,消失在车流中。
秦羽站在原地,眼神中透着迷茫。
周围的路人重新开始流动,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疯子被抓走了。”
“真可怕啊。”
“现在的精神病怎么这么多。”
世界的齿轮继续转动,冷漠而精准。
秦羽吸一口气,强行控制住脑海中的想法。
他重新走进书店,随手拿了一本《高考三年模拟》。
付钱,出门,回到父母的车上。
“怎么这么久?”父亲问。
“人有点多,排队。”秦羽低声回答,将头靠在车窗上。
车窗倒映出他平静的脸庞。
一路无话。
回到家,秦羽进房间,一直在温习作业,半个多月的治疗,他落后了不少。
而且他家庭条件不好,父母对他的学业很重视,希望他能用知识改变命运。
在浴室脱衣服准备洗澡的时候。
“叮叮叮”
像是什么掉地上了。
他弯下腰查看了一下。
“咦这!?”
一枚古朴,漆黑的指环,静静地躺在地上。
没有任何花纹和光泽。
像是一个地摊上,三块钱的铁圈。
当秦羽看到它的,瞳孔收缩。
全身的血液在一瞬冻结,又在一瞬沸腾。
“这不可能!”
他再次重重的摇头。
因为这枚戒指,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弧度,都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那是他“臆想”中的记忆。
那是他在古修仙界,经常使用的一种工具。
【须弥纳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