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想着,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声轻响。
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
我抬起头。
看见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正站在门口,一脸的犹豫和局促。
他手里,还提着一袋子刚从菜市场买来的菜,几根青翠的葱从袋子里探出头来。
看着像个居家好男人。
但他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子怎么说呢。
一股子“火烧火燎”的味道。
不是身上真的著了火。
而是那种,从内到外透出来的,焦躁不安的气息。
“大师您好。”
男人一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急。
像是怕耽误我一秒钟的时间。
“我我是听我一个同事介绍来的。”
“他说您这儿,不是看风水,是看人。”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坐。
“没错。”
“我只看人。”
“因为人,就是这世上,最要紧的风水。”
男人像是找到了组织,长出了一口气。
他把菜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然后,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但不是那种下意识的动作。
而是一种,带着痛苦和试探的,小心翼翼的舔舐。
“大师,您帮我看看吧。”
“我这嘴快把我折磨疯了。”
男人叫老王,是个会计。
工作性质决定了他必须严谨、细致,不能出一点差错。
这也让他养成了一个凡事都爱较真的性子。
“大师,您看我这嘴。”
老王指著自己的嘴唇,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半年来,就没好过。”
“这嘴唇,干得就像是八百年的老树皮。”
“天天起皮,一层接一层,撕都撕不完。”
“我涂了多少润唇膏,都没用,抹上去油乎乎的,过一会儿还是干。”
“最要命的是,这嘴角。”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两边。
那里,已经不是单纯的干裂了。
而是红肿、糜烂,甚至结了黄色的痂。
就像是两个小型的火山口,正在往外冒着岩浆。
一张嘴,那两个角就撕裂开,渗出血丝,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叫‘烂嘴角’,对吧?”
“我以为是缺维生素,我吃了好多b族,吃了好多水果。”
“没用!”
“这口子,就是不好。”
“旧的刚好,新的又裂。”
“我现在连笑都不敢大声笑,生怕把嘴给笑烂了。”
“吃饭更是受罪,稍微咸一点,或者酸一点的东西,一沾上,那滋味,跟上刑一样。”
“大师,我是不是被什么‘烂嘴鬼’给盯上了?”
“我最近也没说谁坏话啊。”
我看着老王那张愁苦的脸。
又看了看他伸出来的舌头。
舌质红,舌苔黄腻,而且很厚。
就像是给舌头铺上了一层黄色的地毯。
我伸出手,在他的肚子上按了按。
尤其是胃脘部。
“疼吗?”
“哎哟!疼!”
老王叫了一声。
“有点胀,还有点烧得慌。”
“这就对了。”
我收回手,心里已经有了数。
“老王,你这不是烂嘴鬼。”
“你这是‘脾胃积热,循经上攻’。”
“你的肠胃,正在闹罢工,还顺便放了一把火。”
老王一愣。
“肠胃?我这嘴烂了,跟肠胃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
我示意他喝口水,润润那干得快要冒烟的嘴。
“中医讲,‘脾开窍于口,其华在唇’。”
“嘴唇的颜色、状态,就是你脾胃功能的‘公告栏’。”
“一个健康的嘴唇,应该是红润、饱满、有光泽的。”
“那说明,你的脾胃功能强大,气血充足,能把营养输送到这个最末梢的地方。”
“但是老王。”
我看着他。
“你作为会计,是不是一到月底年底,就忙得天昏地暗?”
“三餐不定,饥一顿饱一顿?”
“而且,为了提神,是不是特别爱吃那些饼干、面包、方便面之类的东西?”
“晚饭,也经常是随便对付一口,或者干脆不吃?”
老王的头,慢慢低了下去。
“是一忙起来,哪有时间好好吃饭。”
“有时候一天就靠几块饼干撑著。”
“这就破案了。”
我叹了口气。
“你这是在虐待你的脾胃啊。”
“脾胃,最怕的就是‘不规律’和‘燥热’。”
“你饥一顿饱一顿,打乱了它工作的节奏。”
“那些饼干、方便面,都是烤出来的,是‘燥邪’。”
“吃进去,就像是往你的胃里扔了一把把的火星子。”
“这些食物,又不好消化,全都堆在你的胃里。”
“积食化热。”
“你的胃,现在就是一个‘垃圾焚烧炉’。”
“又堵,又热。”
“这股火,它憋在肚子里难受,就要找地方往外冒。”
“胃经,是循行于口唇周围的。”
“这股火毒,就顺着经络,直冲你的嘴角。”
“把你嘴角最薄弱的地方,给烧烂了,烧穿了。”
“这就是你那两个‘火山口’的由来。”
“你嘴唇干裂,那是因为胃火太旺,把你身体里的津液都给烤干了。”
“水都没了,嘴唇能不干吗?”
“这在风水上,叫‘中宫燥裂,火烧城门’。”
“你的脾胃是中宫,是整个家宅的中心。”
“你的嘴是城门。”
“现在家中心着了大火,还把城门给烧了。”
“这宅子,能安稳吗?”
“你现在吃的那些维生素,喝的凉茶,都是杯水车薪。”
“因为你没有清理那个‘垃圾焚烧炉’。”
老王听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那发烫的嘴角。
“那那这炉子还能灭火吗?”
“我不想顶着这两个火山口过一辈子啊!”
“能灭。”
“得‘清胃泻火’,还得‘滋阴润燥’。”
我起身,去药柜里翻了翻。
找到了一小包“黄连”。
还有几片“竹叶”。
“去药店,买这几样东西。”
“黄连、升麻、当归、生地、丹皮。”
“这叫‘清胃散’。”
“是专门给你这个‘垃圾焚烧炉’灭火的。”
“黄连,大苦大寒,是灭火的主力军,直接把胃火给你浇灭。”
“升麻,能清热解毒,还能把火气往上引,从口腔散出去。”
“当归、生地、丹皮,是凉血滋阴的,是给你那干涸的土地‘人工降雨’。”
“这碗汤,喝下去,保证你肚子里凉快一大截。”
“外治,也很重要。”
我指了指他嘴角那两个“火山口”。
“买一支‘红霉素软膏’。”
“再买一瓶‘维生素b2’的小药片。”
“把维生素b2碾成粉末。”
“和红霉素软膏混在一起,调成黄色的药膏。”
“每天晚上睡觉前,厚厚地涂在烂了的嘴角上。”
“维生素b2,也叫核黄素,它能促进黏膜的修复。”
“红霉素能消炎。”
“这叫‘内外夹攻’。”
“从外面帮你把这个火山口的堤坝给修好。”
“最重要的一点。”
我看着老王,语气非常严肃。
“老王,从今天起。”
“把你的饼干、方便面,都扔了。”
“再忙,也要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尤其是晚饭。”
“喝点小米粥,吃点青菜。”
“让你的脾-胃,在晚上能好好休息,而不是加班加点地去消化那些‘垃圾食品’。”
“还有,多喝水。”
“不是饮料,不是茶,就是白开水。”
“你身体里的火,需要水来浇灭。”
“什么时候,你觉得嘴里不干了,舌苔不黄了,嘴角那两个口子彻底愈合了。”
“你这身体的风水,才算是从‘火灾现场’,变回了‘宜居住宅’。”
老王拿着方子,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懊悔。
“大师,我听您的。”
“我明天就把办公室的零食都清了。”
“我我要对我这肠胃好一点。”
“它跟着我,也受苦了。”
送走老王。
从里屋探出头来。
手里还拿着一包薯片。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薯片。
犹豫了三秒钟。
“咔嚓”一声,扔进了垃圾桶。
“老张,太吓人了。”
“吃点饼干都能把嘴烧烂。”
“那我这薯片,岂不是炸弹?”
我笑了笑,把那袋子青菜提了起来。
“可不是炸弹吗。”
“现代人的很多病,都不是饿出来的。”
“是‘吃’出来的。”
“是那些加工过度、充满了添加剂的‘工业食品’,把你身体里最原始、最淳朴的生机,给一点点磨灭了。”
“养生,有时候很简单。”
“就是回归自然。”
“吃五谷杂粮,吃时令蔬菜。”
“听你身体的声音。”
“它想吃什么,你就给它什么。”
“而不是,你想吃什么,就硬塞给它什么。”
我走进厨房,把那几根青菜洗干净。
准备给自己做一碗最简单的阳春面。
清清淡淡。
这才是对肠胃,最好的安抚。
也是对这百八十斤肉身,最深沉的尊重。
【本章干货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