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总的事儿刚告一段落。
我这小店的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了。
但生意好了。
我这觉,却睡不安稳了。
不是因为我有心事。
是因为楼上。
大概从一周前开始。
每天晚上十一点半。
准时。
楼上就会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来回踱步。
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多。
就像是有人在楼上拉磨。
听得我这心里头,也跟着烦躁起来。
今晚又是这样。
刚过十一点。
那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我实在忍无可忍。
披上衣服。
决定上去看看。
到底是哪路神仙,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修炼呢。
敲开楼上的门。
开门的是个老头。
看着得有六十多了。
但这老头的状态。
实在是太吓人了。
眼窝深陷。
眼圈黑得像熊猫。
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
就像是一具行走的骷髅。
“哟,是楼下的小张啊。”
老头认识我。
他叫老周。
以前是个退伍军人,身体硬朗得很。
怎么才一个月不见。
就成了这副德行?
“周叔,您这是咋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屋里练竞走呢?”
老周苦笑一声。
把我让进屋。
“小张啊,叔也不想啊。”
“叔这是怕啊。”
“怕?”
我一愣。
“您以前连老虎都敢打,怕什么?”
老周叹了口气。
坐在沙发上。
手还在微微发抖。
“怕睡觉。”
“或者说,是睡不着。”
“这一个月,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
“每天晚上十一点。”
“只要一躺下。”
“这心里头就开始发慌。”
“就像是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脑子里乱哄哄的。”
“全是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一会儿想着儿子买房的事儿还没定。”
“一会儿想着老伴的墓地是不是风水不好。”
“越想越怕,越怕越清醒。”
“这眼睛瞪得像铜铃。”
“根本闭不上!”
“必须得起来走两步,那种心慌的感觉才能压下去一点。”
“一直折腾到凌晨一两点,累得不行了,才能眯一会儿。”
“再去医院查了,说是神经衰弱,焦虑症。”
“吃了安眠药,当时睡了,第二天头疼得要裂开。”
“小张,你给叔看看。”
“叔是不是大限到了?”
“这是阎王爷在点名呢?”
我看着老周那张写满了惊恐和疲惫的脸。
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正好指向十一点十五分。
子时。
“周叔。”
“您这不叫大限到了。”
“您这是‘胆气虚寒,痰热内扰’。”
“也就是您的‘保安队长’,被吓破了胆,罢工了。”
老周一愣。
“保安队长?谁啊?”
“您的胆。”
我指了指他的大腿外侧。
“中医讲,‘凡十一脏,取决于胆’。”
“胆主决断。”
“它就像是身体里的保安队长,或者是法官。”
“负责在关键时刻拿主意,维持秩序。”
“子时(23点-1点),正是胆经当令的时候。”
“也就是胆气生发、值班的时候。”
“正常人这个时候,胆气升起来,阳气开始入阴,人就能安稳入睡。”
“但是周叔。”
“您最近是不是为了儿子买房的事儿,犹豫不决?”
“看了十几套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一直拿不定主意?”
老周一拍大腿。
“神了!”
“就是这事儿!”
“现在的屋价这么贵,我就这点棺材本。”
“万一买亏了,我怎么对得起儿子?”
“我想买,又怕跌。”
“不买吧,又怕涨。”
“天天就在这儿纠结。”
“这就对了。”
“犹豫伤胆。”
“您这长时间的纠结、优柔寡断。”
“把您的胆气给耗光了。
“胆气一虚。”
“到了晚上十一点,该它值班的时候。”
“它虚了,升不起来了。”
“就像是保安队长喝醉了,或者吓跑了。”
“那身体里的‘痰湿’和‘虚火’(因为思虑过度产生的)。”
“就趁机作乱。”
“它们上扰心神。”
“心神得不到安宁,就像是警报器一直在响。”
“您能睡得着吗?”
“您觉得心慌、害怕。”
“那是‘胆虚气怯’。”
“您在屋里走来走去。”
“那是身体在本能地想通过运动,来振奋那一丝微弱的阳气。”
“这在风水上,叫‘中正失官,盗贼蜂起’。”
“您的身体失去了决断力。”
“各种杂念(盗贼)就出来闹事了。”
“那那咋办啊?”
老周急得直搓手。
“这房子的事儿还没定呢。”
“我这身体要是先垮了,那不更完了?”
“先别管房子。”
“先把您的‘胆’给壮起来。”
我起身。
去厨房打了一盆热水。
越热越好。
“周叔,脱鞋!”
“泡脚!”
“把脚放进去!”
老周依言把脚放进滚烫的水里。
“嘶——”
“烫!烫点好!”
“这叫‘引火归元’。”
“先把您脑子里那股乱窜的火气,给引到脚底下去。”
然后。
我让他握紧拳头。
“来,跟着我做。”
“敲大腿外侧!”
“从屁股这儿,一直敲到膝盖!”
“这叫‘敲胆经’。”
“风市穴、中渎穴。”
“这都是胆经的要塞。”
“用力敲!”
“咚!咚!咚!”
我示范著,在他腿上狠狠敲了几下。
老周虽然疼,但也跟着敲了起来。
“这是给您的保安队长‘擂鼓助威’。”
“疏通胆气。”
“把那股郁结的痰湿给震散。”
敲了大概五分钟。
老周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那种心慌的感觉,似乎真的轻了一些。
“这只是急救。”
我给他写了个方子。
“温胆汤”泡脚包。
“竹茹、枳实、半夏、陈皮、茯苓、甘草。”
“这是千古名方。”
“专门治这种‘胆虚痰热’引起的失眠、心慌。”
“竹茹清热化痰,除烦止呕。”
“枳实破气消积。”
“半夏燥湿化痰。”
“把这几样煮水,每天晚上泡脚。”
“不用喝,泡就行。”
“药气顺着脚底的涌泉穴钻进去。”
“能把您那个吓坏了的胆,给温养回来。”
“还有。”
我看着老周。
语气变得严肃。
“周叔。”
“这买房子的事儿。”
“您就别纠结了。”
“扔个硬币吧。”
“或者是让您儿子自己拿主意。”
“儿孙自有儿孙福。”
“您这把岁数了,该放手就放手。”
“您越是想掌控一切,越是想算计得万无一失。”
“您的胆气就越虚。”
“这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事儿?”
“做个决定,哪怕是错的。”
“也比在这儿耗死强。”
“胆子大一点。”
“天塌不下来。”
老周听完。
愣了半天。
最后。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唉”
“小张,你说得对。”
“我是太较真了。”
“行!”
“明天我就把钱给那小子。”
“爱买哪买哪!”
“我不管了!”
这一句话说出来。
老周的眼神里。
那种惊恐和焦虑,瞬间散去了一半。
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
“哎?”
“好像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
眼皮开始打架。
“这就对了。”
“心定了,胆壮了。”
“神就归位了。”
我帮老周倒了洗脚水。
看着他躺在床上。
没过两分钟。
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虽然有点响。
但听着踏实。
我走出老周家。
楼道里静悄悄的。
那恼人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了。
我回到自己的小店。
躺在床上。
心里却在想。
这现代人的失眠。
多半不是因为不困。
而是因为“不敢睡”。
不敢面对明天的未知。
不敢面对心里的恐惧。
但这身体啊。
它需要休息。
它需要那个“保安队长”站出来。
告诉你:
“没事,睡吧。”
“天亮了再说。”
养生。
有时候就是一种“决断”。
斩断杂念。
把心安住。
这才是最好的安眠药。
【本章干货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