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了下去。
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我把那个立了大功的吹风机收进柜子里。
还在那儿对着镜子扭腰。
似乎在确认自己的腰是不是也需要“吹一吹”。
我没搭理她。
刚想去厨房给自己弄点吃的。
门铃响了。
这声音很急。
一下接着一下。
就像是按门铃的人,心里头著了一把火。
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
一股子焦虑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进来的是个中年女人。
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很贵的职业装。
手里拽著个半大的男孩。
那男孩低着头。
戴着个黑色的棒球帽。
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整个人缩著肩膀。
透著一股子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自卑。
“张大师!您快给看看吧!”
那女人一进门就带着哭腔。
眼圈红红的。
显然是刚哭过。
“我家轩轩这头没法见人了!”
“昨天还好好的。”
“今天早上起来,枕头上全是头发!”
“我一掀开他的帽子,差点没吓晕过去!”
“这孩子下周还要参加奥数竞赛呢!”
“这副鬼样子,还怎么上台领奖啊?”
我看着那个叫轩轩的男孩。
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但他瘦得像根豆芽菜。
脸色蜡黄。
嘴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我走过去。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轩轩,别怕。”
“把帽子摘了,让叔叔看看。”
轩轩浑身一僵。
死死地拽著帽檐。
不肯松手。
那女人急了,上手就要去扯。
“让你摘你就摘!磨蹭什么!”
“还嫌不够丢人吗?”
轩轩被吼得一哆嗦。
眼泪“吧嗒”一下就掉在了地板上。
我皱了皱眉。
伸手拦住了那女人的手。
“大姐,别急。”
“孩子有自尊心。”
我蹲下身。
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轩轩平齐。如闻罔 嶵新蟑洁庚薪哙
“轩轩,我是个风水师。”
“也是个修补匠。”
“专门修补身体里的漏洞。”
“你让我看看。”
“我保证,能帮你把这漏洞补上。”
轩轩犹豫了一下。
慢慢地松开了手。
摘下了帽子。
那一瞬间。
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也眯起了眼睛。
只见那原本应该乌黑浓密的头发中间。
赫然出现了三块硬币大小的头皮。
光秃秃的。
一点发茬都没有。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一夜之间剃光了一样。
头皮发亮。
摸上去软软的。
周围的头发也是一拽就掉。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剃头”。
西医叫“斑秃”。
但在我眼里。
这不仅仅是掉头发。
这是“森林大火”。
“大姐。”
我站起身。
看着那个还在抹眼泪的女人。
“这不叫鬼剃头。”
“这世上没有鬼。”
“只有人心里的鬼。”
“轩轩这头,是被‘火’烧光的。”
那女人一愣。
“火?什么火?家里没着火啊?”
“是肝火。”
“也是心火。”
我指了指轩轩那张蜡黄的脸。
又指了指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中医讲,‘发为血之余’。”
“头发,就像是土地上的庄稼和森林。”
“需要血液(水)的滋润,才能长得茂盛。”
“同时,‘肝藏血,主疏泄’。”
“肝脏就是那个负责调配水源的水利官。”
“但是。”
我看着那女人。
语气严肃了起来。
“大姐,我问你。”
“轩轩最近是不是压力特别大?”
“每天晚上都要熬到一两点?”
“而且,是不是只要他一做错题,或者考试没考好。”
“你就会发火?会骂他?”
那女人眼神闪烁了一下。
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我我也是为了他好啊。”
“现在升学压力这么大。
“他不努力,以后怎么跟人竞争?”
“昨晚昨晚是因为他奥数题做错了,我我说了他几句。”
“就几句?”
我冷笑一声。
“恐怕不止几句吧?”
“你是把你的焦虑,全都倒进了他的脑子里。”
“轩轩这个年纪,正是气血旺盛的时候。”
“但他的肝气,被你的高压政策给堵死了。”
“气机郁结,化为火毒。”
“再加上熬夜耗损阴血。”
“这就像是一片原本茂密的森林。”
“底下没水了(血虚)。”
“上面还著了一把大火(肝火)。”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一夜之间。”
“把这片森林给烧了个精光。”
“这在风水上,叫‘火烧山林,寸草不生’。”
“他的头顶是山。”
“你的焦虑是火。”
“是你亲手把他的头发给烧没了。”
那女人听得脸色煞白。
看着轩轩那光秃秃的头顶。
终于忍不住。
捂著嘴哭了起来。
“我我错了”
“我不知道会这样”
“大师,那那还能长出来吗?”
“能长。”
“但得先把火灭了。”
“还得重新施肥。”
我转身去拿我的工具箱。
取出一把“梅花针”。
也就是七星针。
看起来像个小锤子,头上装着七根细小的针头。
“轩轩,忍着点。”
“会有点疼。”
“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我让轩轩坐好。
拿着梅花针。
对着他那几块光秃秃的头皮。
“哒、哒、哒”
有节奏地叩刺下去。
一定要敲出血珠来。
微微渗血的那种。
轩轩咬著牙。
一声不吭。
这孩子,太能忍了。
也就是因为太能忍,这火才憋在心里,烧到了头上。
“这叫‘叩刺放血’。”
“把你郁结在头皮底下的那股热毒,给它泄出来。”
“同时,刺激毛囊。”
“唤醒那些沉睡的种子。”
敲完之后。
我又拿出一块生姜。
切开。
用断面在那些出血点上擦拭。
“姜辣素能扩张血管。”
“把新的血液引过来。”
“这叫‘引水灌溉’。”
做完这一切。
我给轩轩写了个方子。
“二至丸”加“逍遥丸”。
“女贞子、墨旱莲,滋补肝肾,凉血乌发。”
“逍遥丸,疏肝解郁,把心里那股气给顺了。”
“还有。”
“食疗方。”
“黑豆、黑芝麻、桑葚、核桃。”
“打成粉。”
“每天早上吃一勺。”
“这是给土地施的‘黑色肥料’。”
“最重要的一点。”
我转过身。
看着那个还在抽泣的母亲。
“大姐。”
“这药,轩轩吃一半。”
“你得吃另一半。”
那女人一愣:“我也吃?”
“对。”
“逍遥丸,你也得吃。”
“你的肝火比他还旺。”
“你要是不把你的火降下来。”
“轩轩的头发就算长出来了。”
“也得被你再烧光。”
“从今天起。”
“晚上十点前,必须让他睡觉。”
“什么奥数,什么竞赛。”
“先放一放。”
“身体这个‘本钱’要是没了。”
“拿再多的奖杯。”
“也是摆在病床头的装饰品。”
“还有。”
“多夸夸他。”
“别老盯着他的错题。”
“心情好了,肝气顺了。”
“头发自然就长出来了。”
那女人拿着方子。
看着轩轩。
突然走过去。
一把抱住了儿子。
“轩轩妈妈不对”
“咱们不考了”
“今晚就睡觉”
轩轩愣了一下。
然后。
那个一直咬著牙不哭的男孩。
终于在母亲的怀里。
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很大。
很委屈。
但我知道。
这一哭。
他心里的那把火。
算是灭了一半。
送走这对母子。
一边擦著桌子上的姜汁。
一边感叹。
“老张,你说这当妈的也是。”
“非要把孩子逼成那样。”
“这头发要是真长不出来了,那不得后悔一辈子?”
我喝了口茶。
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就是‘望子成龙’的代价。”
“龙没养成。”
“先变成了‘秃鹫’。”
“这身体啊。”
“是最诚实的。”
“它承受不了的压力。”
“它就会用最极端的方式。”
“甩给你看。”
【本章干货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