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酸枣仁茶刚喝到底,一股子淡淡的酸甜味还在舌尖打转。
门外突然刮起了一阵风。
紧接着,一个黑影“嗖”地一下窜了进来。
速度快得像只受惊的野猫。
正敷著面膜,吓得差点把脸上的那层“皮”给甩飞了。
“谁啊!大半夜的想吓死姑奶奶吗?”
进来的,是个小伙子。
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那种很极客的冲锋衣,背着个硕大的电脑包。
但他一摘下帽子。
我和都愣住了。
这小伙子长得挺嫩,脸盘子白净。
可他头顶那一块,竟然是全白的。
不是那种老年人的灰白。
而是像刚下过一场大雪,白得刺眼,白得透亮。
在那一圈黑头发的包围下,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点诡异。
“张大师救救我的头吧。”
小伙子一开口,声音都在抖。
“我叫小白,是个程序员。”
“半个月前,我这头顶还只有几根白头发。”
“但这半个月,为了赶项目上线,我天天熬到凌晨四点。”
“昨天早上起来一照镜子,我就疯了。”
“全白了!”
“就头顶这一块,跟斑点狗似的。”
“我去医院查了,微量元素不缺,也没白癜风。”
“医生说是‘精神性白发’,让我放松心情。”
“可我放松不下来啊!这一头白毛,我明天怎么去相亲?”
“我女朋友要是看见我这样,肯定以为我虚报了二十岁!”
“大师,我是不是被什么‘白头鬼’给摸了顶?”
我看着小白那张写满了焦虑的脸。
又看了看他那双布满红血丝、却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
伸手在他头顶那片“雪地”上摸了一把。
热。
滚烫。
就像是摸到了一个正在全速运转的cpu散热器。
“小白。”
“你这不叫白头鬼摸顶。”
“你这是‘血热风燥,发失所养’。”
“也就是你的‘血海’,被你自己心里的那把火,给烧干了。”
小白一愣:“烧干了?我没觉得自己热啊,我还挺怕冷的。”
“那是‘假冷真热’。”
我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中医讲,‘发为血之余’。”
“头发,就是身体里多余的气血长出来的。”
“正常的头发,应该是乌黑油亮的,那是肾精和肝血充足的表现。”
“但是。”
我指了指他那个还在散发著热气的头顶。
“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
“熬夜,那是耗阴的。”
“思考,那是耗血的。”
“你天天对着电脑,脑子转得比风扇还快。”
“你的头顶,就是身体的最高峰。”
“也是‘诸阳之会’。”
“你心里的焦虑,加上熬夜的虚火,全都顺着经络冲到了头顶。”
“这就像是山顶上著了一场大火。”
“火势太猛了。”
“把原本滋润发根的血液(阴血)给烧干了。”
“把原本乌黑的色素(肾精)给烧没了。”
“剩下的,就是一片焦土。”
“长出来的草(头发),能不白吗?能不枯吗?”
“这在风水上,叫‘火山喷发,草木成灰’。”
“你的头是山,脑子是岩浆。”
“岩浆喷出来了,把山顶的植被全给烫死了。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头皮发紧?有时候还痒?而且脾气特别急,一点就著?”
小白拼命点头:“对对对!我最近看谁都不顺眼,代码跑不通我就想砸键盘!”
“那就是了。”
“这是‘血热生风’。”
“要想让这雪化了,草绿了。”
“得‘凉血乌发’,还得‘滋阴熄火’。”
小白急得直抓头:“那咋办?剃光头吗?”
“剃了也没用,根是白的,长出来还是白的。”
我起身,去药柜里抓了几样东西。
“侧柏叶”。
“桑叶”。
“苦丁茶”。
“这三样,都是苦寒之物。”
“侧柏叶凉血止血,生发乌发,是头皮的灭火器。”
“桑叶疏散风热,清肺润燥。”
“苦丁茶清热解毒。”
“把这三样煮水,每天洗头。”
“记住,水温不能太高,温凉最好。”
“让这股凉气顺着毛孔钻进去,把你头皮底下的那股火给镇住。”
“内服的话。”
我给他写了个方子。
“二至丸”加减。
“女贞子、墨旱莲。”
“这两味药,是中医补肝肾、乌须发的经典对药。”
“女贞子滋补肝肾,明目乌发。”
“墨旱莲凉血止血,益肾阴。”
“再加上‘桑葚’和‘黑芝麻’。”
“桑葚滋阴补血,黑芝麻补肾益精。”
“这几样东西,要么煮水喝,要么打成粉吃。”
“这是给你的土地‘施肥’,也是给你的血海‘注水’。”
“还有。”
我拿出一把牛角梳。
递给他。
“每天早上,还有晚上睡前。”
“从前额发际线开始,往后梳。”
“梳三百下。”
“梳到头皮微微发热。”
“这叫‘拿五经’。”
“头顶有督脉、膀胱经、胆经。”
“梳头就是疏通经络,引血上行。”
“但记住,要慢,要柔。”
“别像是跟仇人打架似的。”
“你是要唤醒发根,不是要刨根。”
“最重要的一点。”
我看着小白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小白,放过自己吧。”
“项目上线了,地球照样转。”
“但你这头要是全白了,那可是不可逆的。”
“今晚回去,关机,睡觉。”
“什么都别想。”
“把你脑子里的那个‘cpu’给关了。”
“让它凉快凉快。”
“什么时候你觉得头皮不紧了,心里不燥了。”
“那黑头发,自然就从根底下冒出来了。”
小白握著那把牛角梳。
看着镜子里那个沧桑的自己。
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大师,你说得对。”
“我才二十六啊。”
“我不能为了几行代码,把自己熬成老头。”
“这相亲我推了吧。”
“等我养回了黑头发,再去见人。”
送走小白。
摸了摸自己那一头刚做完护理的秀发。
一脸的后怕。
“老张,这熬夜真的能把人熬白啊?”
“我看那些小说里说的一夜白头,还以为是夸张呢。”
我收拾著桌子上的药渣。
“一点都不夸张。”
“情志过极,气血大乱。”
“那头发,就是身体的一面旗帜。”
“血热了,它就白。”
“血虚了,它就黄。”
“肾虚了,它就掉。”
“这头顶上的风水,其实就是你心里的风水。”
“心里要是著了火。”
“这房顶,迟早得烧穿。”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
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
我看着小白远去的背影。
那是多少年轻人的缩影啊。
拿着命换钱。
最后再拿钱换命。
但这头发白了还能染。
这命要是透支了。
那是染不回来的。
【本章干货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