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被放回定北关,但没敢再来找茬。
他麾下三千精兵尽数葬身黑风谷,自己也身负重伤,差点死在回程路上。
回到定北关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雍王写请罪奏折,把锅全甩给“北燕突袭”。
雍王在京城看到奏折,气得摔了杯子,但也无可奈何。
北燕确实参战了,这是事实。
他再恨萧宸,也不敢公开撕破脸——勾结外敌陷害手足,这罪名他担不起。
定北关暂时消停了,但雍王不会罢休。这点,萧宸很清楚。
“王爷,雍王那边……”韩烈欲言又止。
“他还会来。”
萧宸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京城的位置,“但下一次,不会再是这种小打小闹。要么不动,要么就是雷霆万钧。”
“那咱们……”
“整军。”
萧宸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王大山、赵铁、张猛、韩烈,“黑风谷一战,虽然赢了,但暴露了问题。咱们的兵,太散,太乱。靖北营、寒渊营、工兵营,各自为战,没有统一指挥。这样不行。”
“王爷的意思是……”
“从今天起,正式成立‘寒渊军’。”
萧宸一字一句,“所有武装力量,统一整编,统一指挥,统一训练。”
众人精神一振。
“王大山。”
“末将在!”
“你任寒渊军统领,总领全军。下辖三营:步兵营、骑兵营、弩兵营。具体编制,你来定。”
“是!”
“张猛。”
“末将在!”
“你带来的羽林卫五百人,打散整编,融入各营。你任副统领,兼骑兵营都尉,负责骑兵训练。”
“末将领命!”
“赵铁。”
“末将在!”
“你任步兵营都尉,兼工兵营都尉。平时负责城防、工事,战时率步兵营作战。”
“是!”
“韩老丈。”
“老朽在。”
“你任军需官,负责粮草、兵器、被服。兵工坊、被服坊,都归你管。”
“老朽定当尽力!”
一条条命令发下去,寒渊军的架子搭起来了。
但光有架子不够,还得有肉。
萧宸拿起一张纸,上面是他拟定的《寒渊军制》。
“寒渊军实行府兵制。”
他解释道,“所有青壮,十六岁到五十岁,都要登记在册。平时务农、做工,战时为兵。每十户出一丁,组成一队。十队为一都,十都为一营。层层节制,如臂使指。”
众人面面相觑。
府兵制,在大夏不是新鲜事。
开国时实行过,但后来荒废了,因为养不起。
当兵的要种地,种地的要当兵,两头不讨好。
而且训练时间少,战斗力差。
“王爷,”王大山谨慎地说,“府兵制好是好,但咱们现在人少,训练时间也少。万一有战事,临时拉起来的兵,怕是不顶用。”
“所以要有常备军。”
萧宸说,“寒渊军下,设常备营三营,步兵、骑兵、弩兵各一营,每营五百人,共一千五百人。这些人专职当兵,不事生产,专心训练。其馀的,都是府兵,农闲时训练,战时补充。”
“那一千五百常备军,粮饷……”
“粮,从公仓出。饷,从商队利润出。”
萧宸说,“寒渊现在有煤矿、铁矿、盐队,养一千五百人,养得起。”
“那府兵呢?训练谁负责?”
“常备军负责。”
萧宸说,“每都的府兵,由该都的常备军军官负责训练。农闲时,集中训练一月。平时,每月训练三日。训练内容,队列、刀法、弓弩、守城。简单,但实用。”
“可这样,百姓能愿意吗?”赵铁问。
“愿意。”
萧宸很肯定,“因为当府兵,有好处。免赋税,免劳役,立功有赏,战死有抚恤。而且,当了府兵,就是寒渊军的人,是王爷的兵。在这北境,有王爷罩着,没人敢欺负。”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在寒渊,王爷就是天。
当了王爷的兵,那就是自己人,是嫡系。
这身份,比什么金银财宝都管用。
“王爷,”韩烈捻着胡须,“老朽觉得,府兵制可行。但有一事,得先解决。”
“说。”
“兵器。”
韩烈说,“一千五百常备军,每人要配刀一把,枪一杆,弓一张,箭三十支。这就是四千五百件兵器。府兵就算只配刀,也要几千把。咱们现在,打不出来。”
“那就加班加点打。”
萧宸说,“兵工坊扩大一倍,工匠增加一倍。高炉再加两座,日夜不停。我要在开春前,打出一万件兵器。”
一万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王爷,这……这太急了。”
“不急。”
萧宸摇头,“开春之后,雍王会来,北燕会来,草原也不会太平。到时候,咱们手里没兵没兵器,就是待宰的羔羊。所以,必须急。”
“是!”
“还有,”萧宸补充,“兵工坊不仅要打兵器,还要打农具。开春要种地,农具不能少。让欧师傅想想办法,提高效率。需要什么,尽管提。”
“是。”
散会后,各人去忙。
王大山开始整编军队。
靖北营、寒渊营、工兵营,打散重组。
按年龄、体力、特长,分到步兵营、骑兵营、弩兵营。
羽林卫的五百人,也打散分下去,当骨干。
张猛开始训练骑兵。
一千匹战马,五百骑兵,五百备用。
练骑术,练冲锋,练骑射。雪原上,马蹄声震天。
赵铁开始训练步兵。
队列,刀法,枪阵,守城。
虽然冷,但练得热火朝天。
韩烈开始扩兵工坊。
招工匠,建高炉,备原料。
炉火日夜不熄,锤声日夜不停。
寒渊城,象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
但最忙的,还是萧宸。
他要制定训练大纲,要审核兵器图纸,要调配粮草物资,要处理民政纠纷。
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馀时间都在忙。
这天,他正在看兵工坊的进度报告,慕容雪来了。
“王爷,我有个想法。”她说。
“说。”
“关于弩。”
慕容雪拿出一张图纸,“这是北燕的连弩,一次能射十支箭。虽然射程近,但射速快,适合守城。我可以试着做。”
连弩?
萧宸接过图纸,仔细看。
确实,是连弩。
结构复杂,但原理简单。
用机括上弦,一次装十支箭,扣一下扳机射一支,能连射。
“能做吗?”
“能,但需要好钢,好工匠,还有时间。”
慕容雪说,“如果做成,守城时,一个弩手能当十个用。”
“好,你去做。”
萧宸拍板,“需要什么,找韩老丈。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我要看到成品。”
“是。”
慕容雪走了,萧宸继续看报告。
兵工坊的进度不错,高炉又建了两座,日产钢达到五百斤。
按这个速度,开春前打出一万件兵器,有可能。
但问题也有。
工匠不够,原料不足,尤其缺铁矿石。
“赵铁。”他叫来赵铁。
“王爷。”
“带人去探矿。黑石山那么大,不可能只有一个矿脉。再找,找到新的铁矿,重赏。”
“是!”
赵铁带人去了,三天后回来,兴冲冲的。
“王爷,找到了!在西边二十里,又发现一个铁矿脉!露头的,含铁量高,而且浅,好挖!”
“好!”
萧宸大喜,“立刻组织人去挖。工分加倍,管饭管饱。”
“是!”
新的铁矿开工,铁矿石源源不断运回来。兵工坊的原料问题解决了。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煤不够了。
煤矿日产两千车,看起来多,但炼铁要用,取暖要用,做饭要用,根本不够。
“再开一个矿。”萧宸下令。
“王爷,黑石山就那么大,再开,就要往深了挖。深了危险,容易塌方。”韩烈担忧。
“那就在别处找。”
萧宸说,“让探矿队扩大范围,方圆五十里,都要找。找到新矿,重赏。”
探矿队又出发了,五天后,在东北三十里的山里,发现了新的煤矿。
虽然储量不如黑石山,但足够用。
新煤矿开工,煤的问题也解决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萧宸知道,还不够。
十一月底,第一场大雪来了。
不是雪,是暴雪。
铺天盖地,下了三天三夜。
雪深过膝,道路断绝,连城门都快被雪埋了。
这样的天气,本该躲在家里烤火。但萧宸没停。
他带着军队,在雪地里训练。
步兵练雪地行军,练雪地筑营。骑兵练雪地冲锋,练雪地骑射。弩兵练雪地瞄准,练雪地装填。
天寒地冻,呵气成冰。但没人叫苦。
因为王爷也在。
王爷亲自带队,亲自训练,亲自示范。
王爷的手冻裂了,脸冻伤了,但没停下。
王爷都这样,他们有什么理由叫苦?
训练间隙,萧宸站在雪地里,看着这些在寒风中咬牙坚持的士兵,心中感慨。
这些人,三个月前还是流民,是逃兵,是混混。
现在,是兵,是他的兵。
“兄弟们,”他提高声音,“冷吗?”
“不冷!”众人齐吼。
“苦吗?”
“不苦!”
“好!”萧宸点头,“记住今天,记住这雪,记住这冷。因为将来,你们可能要在这雪地里,和敌人拼命。可能是雍王的兵,可能是北燕的兵,可能是草原的狼。你们怕吗?”
“不怕!”
“为什么不怕?”
“因为王爷在!因为寒渊在!”
吼声震天,惊起飞雪。
萧宸笑了。
是啊,他在,寒渊在。
这就是底气。
“继续训练!”
训练继续,热火朝天。
晚上,萧宸回到公堂,发现慕容雪在等他。
“王爷,连弩做出来了。”
“哦?”萧宸精神一振,“试试。”
来到校场,连弩已经架好。
弩身是钢木复合,长约四尺,宽约一尺。弩臂是钢片,弩机是精钢。箭匣可装十支箭,有扳机,有望山。
“王爷,您试试。”慕容雪递过来。
萧宸接过,瞄准五十步外的草人,扣动扳机。
嗖!
箭出,中靶。
再扣,又中。
连扣十下,十支箭全中,草人成了刺猬。
“好!”萧宸赞道,“射程多远?”
“五十步内,可穿皮甲。三十步内,可穿铁甲。”慕容雪说,“就是上弦慢,得用绞盘。但守城时,可以轮换。”
“够了。”萧宸很满意,“做一百把,弩箭一万支。开春前,我要看到。”
“是。”
慕容雪退下,萧宸独自站在校场上,望着那具插满箭的草人。
连弩,骑兵,步兵,弩兵。
寒渊军的骨架,有了。
肉,也在长。
但还缺一样东西。
魂。
一支军队,要有魂。没有魂,就是乌合之众。
寒渊军的魂是什么?
是保家卫国?
是大义名分?
不。
是活下去。
在这苦寒之地,活下去。
保护家人,保护家园,活下去。
这个魂,简单,但有力。
“王爷,”赵铁走过来,“府兵登记完了。十六岁到五十岁的青壮,共一千二百人。按十户一丁,可出一百二十人。加之常备军一千五百人,咱们现在,有一千六百二十人可战。”
一千六百二十人。
三个月前,他只有三百老弱。
现在,有一千六百二十人。
虽然还不够,但至少,有了底气。
“训练不能停。”萧宸说,“开春之前,我要这一千六百二十人,个个能战,敢战,死战。”
“是!”
雪还在下。
但寒渊城里,炉火正红,兵气正盛。
开春之后,无论来的是谁,寒渊,都有一战之力。
萧宸望着漫天飞雪,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这北境的天,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