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的信送出去了,用的是北燕皇室专用的信鸽。
鸽子腿上绑着密信,还有一片霜月刀的刀穗作为信物。
赵铁的人跟着信鸽,一路向北,消失在茫茫雪原。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北燕的反应,等巴图的回信,等定北关的动静。
但萧宸没闲着。
缴获的兵器虽然破,但数量不少。
刀一百二十把,枪八十杆,弓三十张。
回炉重炼,能打出不少好东西。
“王爷,”
欧铁匠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刀,眉头紧锁,“这些铁,杂质太多。回炉炼,出不了好钢。但直接扔了,可惜。”
萧宸接过刀,看了看,又敲了敲,声音沉闷。
“杂质多,是因为炼铁时温度不够,去不了杂质。”
他说,“咱们现在有煤,温度能上去。但光有温度不够,还得有法子。”
“什么法子?”
“炒钢法。”萧宸吐出三个字。
欧铁匠一愣:“炒钢?怎么炒?”
萧宸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炼铁时,铁水是什么颜色?”
“红色,发黄。”
“那就对了。”
萧宸说,“铁水发黄,是因为含碳高,是生铁。
要想变成钢,就得把碳去掉。怎么去?搅拌。
在铁水里不断搅拌,让碳氧化,变成一氧化碳跑掉。
这个过程,像炒菜,所以叫炒钢法。”
欧铁匠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了。
“王爷是说,在铁水里搅?”
“对。”
萧宸点头,“用一根铁棒,不断搅。看到铁水颜色从黄变白,就差不多了。然后倒出来,锻打,就成了钢。”
“这法子……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
说干就干。
工造司新建了一座炼铁炉,比原来的大一圈。
炉膛用耐火砖砌成,风箱用四个人拉,火力十足。
生铁块和煤块分层铺进去,点火,鼓风。
炉火熊熊,温度飙升。
欧铁匠守在炉前,眼睛死死盯着炉膛里的铁水。
颜色从暗红,到亮红,到橙黄,最后变成刺眼的金红色。
“王爷,可以了!”他喊道。
萧宸上前,拿起一根手臂粗的铁棒,伸进炉膛,开始搅拌。
铁水很稠,搅起来费力。但萧宸咬牙坚持,一圈,两圈,三圈……
铁水在搅拌下翻腾,冒出一股股黑烟——那是碳在燃烧。
颜色渐渐从金红变成亮白,像融化的银子。
“停!”萧宸抽回铁棒,铁棒前端已经烧红了。
“出炉!”
铁水流出,倒进砂模。
冷却后,敲开砂模,里面是银白色的铁锭。
敲起来声音清脆,像玉磬。
“成了!”
欧铁匠拿起一块,仔细看,又用锉刀锉了锉,断面是均匀的银白色,没有气泡,没有杂质。
“王爷,真是钢!好钢!”
萧宸也拿起一块,掂了掂,沉甸甸的。
用另一块铁锭敲了敲,叮当作响,声音悦耳。
“试试打刀。”
钢锭被重新烧红,放在铁砧上锻打。
欧铁匠亲自抡锤,一锤下去,火星四溅。
钢锭在锤击下变形,延展,但不象生铁那样脆,很有轫性。
打了上百锤,一把刀的雏形出来了。
淬火,开刃,装上刀柄。
“王爷,您试试。”欧铁匠把刀递给萧宸。
萧宸接过,随手一挥,砍向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木桩。
唰!
木桩应声而断,切口平整。
“好刀!”围观的工匠们齐声喝彩。
欧铁匠激动得手都在抖:“王爷,这法子神了!要是用这钢打兵器,比原来的铁刀强十倍!”
“那就打。”
萧宸说,“从今天起,工造司分出一半人手,专门打兵器。刀,枪,箭头,铠甲,都要打。另外——”
他顿了顿:“我要你打一种新兵器。”
“什么兵器?”
“弩。”
萧宸说,“弓射程短,要力气大。弩射程远,上手快。一个训练三天的弩手,能射杀训练三年的弓箭手。”
弩,在大夏朝不是新鲜东西。
但制式弩是军械,民间不许私造。
而且工艺复杂,造价高昂,普通边军都用不起。
“王爷,弩的工艺……”欧铁匠尤豫。
“我教你。”萧宸说。
前世,他因为兴趣,研究过古代兵器。
宋代的神臂弩,明代的诸葛弩,都了解过。
虽然做不出原版,但简化版还是可以的。
他找来纸笔,开始画图。
弩身用硬木,弩臂用钢片,弩机用精钢。
箭槽,望山,扳机,一样样画出来。
还标了尺寸,比例,用料。
欧铁匠看得目定口呆。
“王爷,您……您还懂这个?”
“看书学的。”
萧宸一笔带过,“能做吗?”
“能!”
欧铁匠仔细看了看图纸,“工艺是复杂,但能做。就是这钢片,得用好钢,普通的铁不行。”
“用炒钢法炼出来的钢。”
“是!”
接下来几天,工造司全力攻关。
第一把弩做出来时,已经是七天后了。
弩身是榆木的,坚硬沉重。
弩臂是钢片,用牛皮筋做弦。
弩机是精钢打造,扳机伶敏。
整把弩长约三尺,重约十斤,一个人能操作。
“试试。”萧宸说。
靶场设在城外,靶子是草人,距离百步。
欧铁匠亲自操弩,上弦,搭箭,瞄准,扣扳机。
嗖!
弩箭破空,正中草人胸口,透背而出。
“好!”众人喝彩。
“射程多远?”萧宸问。
“一百二十步,还能穿皮甲。”
欧铁匠兴奋地说,“王爷,这弩比弓箭强多了!就是上弦慢,得用脚蹬。”
“够用了。”
萧宸点头,“战场上,弩手可以轮换射击,保持火力。而且,弩箭可以预制,射速不慢。”
“那……那咱们做多少?”
“先做一百把。”
萧宸说,“弩箭五千支。另外,再做二十把强弩,射程要二百步,能穿铁甲。”
“是!”
兵工坊正式成立,就设在工造司旁边。
欧铁匠是总师傅,手下三十个工匠,日夜赶工。
刀,枪,弩,箭,一样样造出来。
寒渊的武库,渐渐满了。
这天,慕容雪来找萧宸。
“王爷,您要的弓箭,我有些想法。”
“说。”
“草原的弓,用的是牛角、牛筋、竹木复合,虽然射程不如弩,但射速快,携带方便。”
慕容雪说,“而且,草原有一种‘破甲箭’,箭头是三棱的,带倒钩,能破铁甲。我可以教工匠做。”
“你会做?”
“会。”
慕容雪点头,“我在北燕时,跟军械监的师傅学过。”
萧宸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个北燕公主,懂医,懂算,懂冶铁,现在又懂制弓。
她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好,你去兵工坊,教他们做。需要什么材料,跟福伯说。”
“是。”
慕容雪去了兵工坊,果然有真本事。
她教工匠用牛角片、牛筋、竹片胶合成弓臂,用鱼胶粘合,用丝线缠绕。
做出来的弓,虽然不如草原的强弓,但比寒渊原来的竹弓强多了。
破甲箭也做出来了,三棱箭头,带血槽,淬了毒。
一箭射出去,能穿透两层皮甲。
有了好弓好箭,靖北营的弓箭手如虎添翼。
张猛亲自训练弩手,一百人,分成三队,轮换射击。
弩箭如雨,百步之内,寸草不生。
王大山训练刀盾手,三百人,结阵而战,攻防一体。
赵铁训练长枪手,两百人,枪阵如林,骑兵难近。
寒渊的军队,渐渐有了模样。
这天,萧宸正在校场看训练,赵铁匆匆赶来。
“王爷,巴图回信了。”
“怎么说?”
“他说,愿意跟王爷合作。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王爷帮他,除掉哈尔巴拉。”
赵铁压低声音,“哈尔巴拉最近在连络北燕,想用战马换兵器。如果让他成了,巴图就没机会了。”
除掉哈尔巴拉。
萧宸沉思片刻。
“告诉他,我可以帮他。但事成之后,他要保证,三年内不南下犯边。而且要开放商路,让寒渊的商队自由通行。”
“是,属下这就去回信。”
赵铁走了,萧宸站在校场上,望着北方。
哈尔巴拉,苍狼部主战派首领,草原的狼。
要除掉他,不容易。
但必须做。
因为他不死,寒渊永无宁日。
“王爷,”慕容雪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弓,“第一批弓做好了,五十张。您试试。”
萧宸接过弓,拉了拉,弦力饱满。
搭上一支破甲箭,瞄准百步外的箭靶,松手。
箭如流星,正中靶心。
“好弓。”他赞道。
“王爷,”慕容雪尤豫了一下,说,“有件事,我想告诉您。”
“说。”
“我父王……北燕皇帝,已经决定出兵了。”
萧宸眼神一凝:“什么时候?多少人?打哪?”
“开春雪化,十万大军,分两路。一路打定北关,一路打寒渊。”
慕容雪声音很低,“打寒渊这路,主将是我三叔,左贤王慕容翰。他……他会先派人来劝降,如果王爷不降,就强攻。”
劝降?
萧宸笑了。
“让你三叔来吧。我正好,跟他聊聊。”
慕容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王爷,我三叔……很厉害。他用兵如神,在北燕有‘军神’之称。您要小心。”
“再厉害的军神,到了寒渊,也得按我的规矩来。”
萧宸说,“你帮我给他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寒渊有美酒,有烤肉,有朋友。他若来做客,我欢迎。他若来打仗——”
萧宸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寒渊的城墙,会是他北燕军的坟墓。”
慕容雪浑身一颤,低头:“是,我会把话带到。”
她走了,萧宸独自站在校场上,望着手中的弓。
弓很硬,弦很紧。
象这北境的局势,绷得紧紧的。
但越紧,越有力。
“传令,”他对身边的亲兵说,“全军戒备,加固城防。告诉所有人,开春之后,有硬仗要打。”
“是!”
寒风吹过,卷起雪花。
但寒渊城里,热气腾腾。
炉火在烧,铁锤在响,弓弦在绷。
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而萧宸,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