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一把将筷子猛地拍在桌上:“真是好大的口气,不过就是个县令府的看门狗罢了,还来这里撒野!”
他一开口,阿蛮就朝他看过去了。
遂他朝阿蛮一阵挤眉弄眼,不是别人,正是偷摸来食铺尝鲜的姜昭野。
无他,就因为那日吃多了冷饮,叫他拉了一宿的肚子,家中父母不许他再贪吃,奈何吃过一回就总念着,偷跑都要出来吃上一口,心里这才踏实。
“你这老泼皮是上回挨揍没挨够,这会子又来寻不痛快了是吧?”
管事一看是姜昭野,姜家那位混不吝的二流子少爷,瞧他挽起袖子就要打架的架势,身上顿时隐隐作痛。
“原是姜二郎君……”
“呸!”
“还真是个欺软怕硬的贱骨头,诸位娘子的食铺开在县城里,老实本分做生意,既不谋财也不害命的,任你们过来撒泼?”
“就是,你们家那位少爷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你们是取之于民却不曾用之于民,来日县令爷头上的乌纱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瞧有姜家郎君在,食客们胆子也大了起来。
要说这县城里唯二能和县令府硬刚的,也就是姜家了。
至于这唯一嘛,自然就是屠宰场的屠洪烈屠老板了,那人可是曾经单枪匹马上了山,剿灭一个土匪团的莽汉子。
一手流星锤打得你哭爹喊娘的,求饶都来不及就下去见阎王了。
管事的哪里见过这阵仗,不过是个开食铺的小娘子,竟也能惹得这么多人出头维护。
管事也是个聪明的,晓得不能惹了众怒,当下好声好气地说:“是我方才冒昧了。”
“小娘子尽管去,酬金不会差。”
说罢也就灰溜溜地走了。
食客们见状这才罢休。
“阿蛮姑娘你别怕,有我姜昭野在,姓吴的不敢欺负过来。”
“就是!”
“还得算上咱们!”
“吴县令在永安上任多年,咱们早就是怨声载道了,每年苛捐杂税加了又加,却又不见得用在咱们老百姓身上。”
“小娘子你放心,只要你还在永安开一天的食肆,咱们就绝不会向恶势力低头!”
“对,绝不低头!”
阿蛮心下感动,原以为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开铺子,肯定会遇上诸多麻烦事麻烦人。
不曾想,他们要远比自己想象的热心肠得多。
“承蒙诸位关照,怜我一弱女子在此处扎根生存。”
阿蛮堪堪屈膝行礼,只见她眼框微微泛红,瞧着倒也的确是有几分可怜的样子。
当说不说,她一介女子行走在世上本就艰难,近来开铺子也有诸多效仿者,若要是不慎招惹上什么厉害的人物,这铺子说没就没了。
但大家都是底层小老百姓,也都明白要是自己有朝一日遇上这样的事情未必能够应对得了。
唯有底层老百姓们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将来才有抗衡之力。
故此,与其说今日是在帮阿蛮,倒不如说是在帮未来的自己。
若有朝一日祸临己身,也能有旁人为自己摇旗呐喊。
“为感谢诸位出手相帮,今日店里所有菜品饮子一律半价出售!”
“小娘子客气了,你做生意也不容易,听说你家还有个瘸腿的兄长,你这手艺这么好,活该你挣钱!”
“是啊,再说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半价售卖你不亏了嘛,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大家都拒绝了阿蛮的半价售卖,依旧是按照正常价格来。
再说了,本来阿蛮店铺里的东西,是完全能够匹配得上她的价格的,物美价廉分量大。
“诸位如此热心肠,那以后到我镖局押镖保送东西,但凡是有要送的,不论是信件还是物品,我永安镖局都会给诸位最优惠的价格!”
姜昭野这个时候也站出来了,朝着阿蛮挤了挤眼睛。
宋敏轻咳一声,拉过阿蛮:“那位姜二郎君对你可是有心思?”
“是。”
阿蛮大大方方承认了:“不过是少年心气儿,一时图新鲜,等过阵子也就好了。”
姜昭野才多大,十八九岁的年龄放在现代,还是个大学生呢,心智都不怎么成熟,哪里分得清喜欢不喜欢的。
纯属觉得新鲜好玩儿罢了。
永安镖局的信誉还是很有保障的,且县城里只有他们这一家镖局,想要快且稳妥,大家基本上都是去永安镖局托运物资和信件一类的。
“喂,要不要把我的肩膀借给你靠一靠?”
姜昭野吊儿郎当地靠在厨台木窗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表示自己很可靠。
宋敏抿唇憋住笑:“还真如你说的那样,少年心气儿罢了。”
“哎哟!”
还没说话呢,姜昭野忽然痛呼了声,感觉自己肩膀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低头一瞧竟是一颗碎石子。
他面色瞬间凝住。
姜昭野是个练家子,寻常人轻易近不了身,刚刚那碎石子击中他肩膀自己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
“阿蛮。”
当那清润的嗓音落下时,阿蛮惊诧抬头。
赵邺走的后厨过来,没有穿过食铺堂前,老太傅早早离开了,他自个儿转着轮椅也能走过来。
“你……”姜昭野察觉到方才的石子是赵邺射来的,阿蛮不是说他肢体残疾吗?
又怎会有这样大的力道?
“给你带了只弹弓,等会叫了我教你。”
弹弓?!
这是要叫自己用弹弓去打猎物吗?
他的指腹里还捻着一颗碎石子,显然刚刚的石子是通过他手里的弹弓射过来的。
姜昭野立马冲过去:“你、你刚刚偷袭我!”
赵邺抬头:“哦,何时偷袭你了?”
他那淡淡挑眉的样子,在姜昭野看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你刚刚用弹弓打我了!”
姜昭野明显不服气,这阿蛮姑娘的兄长好生不讲理,一点儿都不象阿蛮姑娘,人好还清秀漂亮。
尤其是她刚刚行礼的样子,简直赏心悦目,姜昭野眼睛都看直了。
赵邺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如你所见,我不过一介残废,终日在轮椅上度日,这手也不大好。”
他举起自己的手,第一次那么大大方方地在外人面前展示自己那扭曲变形的小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