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彻底凝固,等凝固了会更漂亮。”阿蛮将其放在凉水中冰镇着。
如今这永安迟迟不下雨,要说凉水也就只有阿蛮这里有了,要么就是步行去很远的山上打山泉水回来。
按照阿蛮的思路,宋敏将刺梨果肉捣丰富的汁水来,与野蜂蜜一起封入陶罐中,一并放入凉水中镇着。
待彻底冷却后,她们将凉糕切成菱形块儿,工整摆进青花碟中。
下午的阳光穿过新挂的竹帘,在木桌上投下细碎光斑,一碟碟山楂凉糕晶莹透亮,薄荷叶嵌在糕体中似将夏日酷暑封存其中。
刺梨蜜露中则是添加了野蜂蜜一起搅拌,从凉水中取出时还泛着琥珀色的金色光泽。
“尝尝?”
她递了一杯刺梨蜜露给青榕,轻轻啜上一口,刺梨的酸被野蜂蜜化成柔和的清甜,似乎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野花清香。
象极了那涌起的山花与蜂蜜交织的甘润,于这炎热的夏日中带来一丝凉意,弥漫着四肢百骸。
“好好喝啊!”
“比我先前在京城里吃的冰酪还要舒服呢!”
就连宋敏也忍不住感叹:“是啊,京城中冰酪需得花大钱去买来解馋,哪知如今这山野滋味儿才是真正的叫人回味无穷呢!”
当城外的人们陆续归来时,路过食铺瞧见今日挂上的竹排上又多了两个名录。
山楂凉糕和刺梨蜜露,光是听着名字就晓得有多诱人了。
“小娘子今日这是又琢磨出新花样来了?”
“想来是的,再这样下去,我们这群人的嘴巴怕是要让她给养叼了,每日赚的钱也都进了肚子里去。”
“嗨,人生辛苦,吃喝玩乐,那都是人之常情,倒不如好好享受美食,岂不快哉?”
于凡夫俗子而言,这些都是寻常罢了。
这世间万千之人,谁都逃不了这凡俗离二字。
阿蛮手艺出挑,山野里的各种东西到了她的手里,都能变成神仙滋味儿,自然也是晓得城里有不少效仿她食铺的人。
但那又何妨?
“今日的凉糕与蜜露卖的可真好!”
宋敏很高兴,下午做出来的凉糕全都卖光了,这会子天还亮着呢,阿蛮打算去山里打野。
反正不着急回家,赵邺自个儿在家如今也能解决吃食,阿蛮就更不急了。
“那我们今日就趁着天色尚早,再去山里摘一些野果子,明后争取再多弄些花样出来。”
“好啊好啊,孩子们都在巷子里头,有爹娘看着倒也不担心,我还从来没去过山里呢。”
青榕依旧天真,十六岁的小姑娘,放在她那个世界里,还是个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孩子呢。
山里的茂林遮挡了外头一部分烈阳,从山上往下看,田间地头满是忙碌劳作的身影。
阿蛮每次都会找不同的山去,她现在已经很会辨认哪些是猎人留下来的陷阱了,轻易不会中招。
夕阳西斜,天边泛起橘红色的馀晖,山林里树荫浓密,暑气消散不少,只馀下草木的清香与泥土干燥的腥气。
“咱们往东边走,前几天瞧见有几丛树莓还没熟,今日来摘就正好合适了。”
阿蛮觉得自己每次进山的运气都是不错的,回回都能收获到东西,就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她走在最前面开路,脚步轻快稳当,手里拿着一根结实的木棍,不时拨开挡路的藤蔓和杂草。
三人刚绕过一片矮坡就听见右侧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阿蛮立马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噤声,通过枝叶缝隙她眼尖地看见一抹灰褐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是兔子,野兔!”青榕也看见了,压低声音轻呼,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阿蛮是有备而来的,立马掏出上回赵邺做的竹筒箭,她一直放在篮子里,一来是害怕在山里遇到上次的事情。
二来要是遇到野兔野鸡什么的,说不定就到了她的猎杀时刻。
因为上次赵邺说,他好象看见野兔了。
所以阿蛮就觉得这山里肯定能找到,这不果真就碰上了?
阿蛮轻手轻脚放下竹篮,将竹筒箭握在手里,猫着腰借着树干和杂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查找合适的角度。
将手中的竹筒箭对准正在认真咀嚼青草的野兔。
“咻——”
一支锋利的竹箭破空而去,野兔似察觉到什么,后腿一个猛蹬迅速跳开逃离。
阿蛮射空!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后手。
“青榕,绳子!”
青榕立马把已经打好活结的麻绳套索扔给阿蛮,抓住麻绳的手用力一扬,麻绳结成的套索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精准地套住了野兔后腿,随即手腕发力向回一扯,野兔惊慌挣扎,阿蛮却是跨步上前,一手拉紧麻绳,一手迅捷地摁住兔背,将麻绳一收,野兔就被牢牢制住。
“好……好厉害!”青榕看得目定口呆。
宋敏也松了一口气,笑道:“你这样的身手,怕是附近的猎户都比不上你。”
阿蛮被夸,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是上回赵邺教我的,可惜我学艺不精,射箭这方面准头不大行。”
赵邺?
阿蛮对太子是直呼其名的,不过想来也是,他早不是什么太子了。
放下过往的身份,放下曾经对象牙塔的念想,回归于平常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野兔子够肥,晚上添道菜!”
阿蛮掂了掂兔子的重量,心里满意得很。
山风呼呼地睡着,林叶在沙沙作响,阿蛮回了食铺后院,动作麻利地杀了兔子剥了皮。
那手法那股劲儿,看得青榕头皮发麻。
“阿蛮,你、你不怕吗?”
“怕甚?”阿蛮举起剥了皮的兔子往她面前一晃,青榕小脸儿都吓白了。
“寻常百姓杀鸡杀猪,手起刀落,在此之前我曾在屠宰场帮忙,每日帮着杀猪扛猪肉,早就习惯了。”
阿蛮只是想要表达这些吓不到自己,但听在宋敏和青榕的耳朵里,却是那样心酸。
就算是丫鬟,那也是太子府里的丫鬟,除了粗使丫鬟,贴身丫鬟是不做那些脏活的。
阿蛮却道是寻常。
她可真不一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