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里吗?”阿蛮摸到了他尾椎骨凸起来的那一块儿骨头,每次一摸那里,赵邺都会很疼。
骨头抵住了肉,阿蛮把他抱起来放在轮椅上。
赵邺早就习惯阿蛮把他拎来拎去的了,刚开始阿蛮兴许还能温柔些,给人拦腰抱起来,后面就怎么方便怎么拎了。
让赵邺有种,自己好象是她手里物件儿的感觉,他有时候总是忍不住想,阿蛮一个女子,怎会有如此大的力气,把他一个男人拎来拎去……
“躺着不舒服你就坐着,你自己从轮椅上下来,大概是摩擦受力了,腰骶肯定会痛的。”
“回头还是让郎中早早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把骨头弄回去。”
赵邺这一身毛病实在是太多了,阿蛮也没办法,她不知道赵邺自己不但偷偷起来了,他还偷偷尝试冶金。
此刻他的袖口里正藏着一块儿冰冷的铁。
似乎只要阿蛮一回来,赵邺心里就格外安宁踏实,小厨房一如既往做好了饭。
除了院子里凌乱了些,别的地方赵邺都收拾好了。
“你的手怎么了?”阿蛮注意到他的手和平时似乎有些不一样,耷拉在身体两侧,似有些无力。
赵邺指尖一颤,薄唇紧抿,遂摇头:“大概是码砖坯累了些,没什么力气了。”
他在家也没闲着,想着阿蛮在外面赚钱,他总不能坐享其成,也该要做些事情出来的。
总靠阿蛮,把所有压力施加在她一个人身上。
“累了就休息,一天两天也弄不完,我打算花钱请人来弄,你别折腾了。”
她知道赵邺为什么要这样,他是怕自己嫌弃他。
阿蛮哪儿敢嫌弃,他可是自己回去的关键钥匙,他好好活着比啥都好。
“恩,你说了算。”
阿蛮去厨房发现赵邺饭菜都是弄好了的,她脑海里想象着赵邺坐在轮椅上笨拙地在灶台前忙活,还都是学着她的模样去切菜炒菜。
晚风忽然灌进了院子里,吹开了木窗。
阿蛮突发奇想,朝屋子里喊道:“赵邺,我们今天在院子里吃饭吧!”
院子里原本是有一个凉亭的,但由于年久失修没人住早就坏了,不过这几天工匠们缝缝补补又给做好了顶。
在里头砌了石凳。
“好。”
听见他的声音,阿蛮把饭菜都端到了凉亭里,一边推着赵邺一边跟他说今天发生的事情,这好象已经成为了一种日常。
这种感觉,就好似他们是一对恩爱多年的夫妻。
每日会分享彼此的事情,赵邺也总是耐心地听着。
“所以,官府免了贾家女子的劳役罪?”
看来永安县令尚有几分能耐在,贾家的劳役罪,是京城那边的人安排来的,他敢瞒着上头私自免罪,定是在永安甚至是宁州郡有些背景关系。
从前他不曾了解过小地方的县令,且县令每隔几年也会调动派遣去别的地方,并非一直固定。
“是啊,然后我打算让大夫人到食肆里去帮忙,每天我会准备好食材,这样一来,我也不用日日早起赶路了。”
其实这样的日子,阿蛮有时候也会觉得累,但生活所迫实在没法子。
贾家众人品德方面阿蛮从不担心,要是连贾家人品都不行的话,那这天底下大概是没有人品道德都能过关的人了。
他也想帮阿蛮的忙。
不,不是帮阿蛮,是在帮自己。
因为阿蛮如今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不然她怎会如此劳累辛苦?
“阿蛮,若是有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吩咐我就是。”
他说:“如今这里没有太子府,也没有太傅府,没有太子更没有什么贵夫人少爷。”
赵邺笑笑,好似已经适应了这种平淡而忙碌的日子。
即便就这样和阿蛮把日子一起过好也挺好的,阿蛮很厉害,她会做生意会做美食去赚钱。
她还认得许多山里的东西,就好象她身上的每一点都在深深吸引着他,让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跟随着她。
“好啦我知道啦,吃饭吧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今儿就让我来尝尝你的手艺,说不定等你以后回到京城了,我就没这个机会了。”
阿蛮纯属开玩笑,赵邺却是低头轻笑,那笑意在他脸上弥漫,温润如玉,恰似那翩翩公子。
褪去了奢华贵气的绫罗绸缎,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阿蛮觉得,这个时候的太子才更象一个人。
以前的赵邺,象个麻木的机器似得,不论是被陛下罚还是被陛下夸,他都无悲无喜。
他每天都很忙,有时候处理公务到天明了还不曾歇着,除了皇后偶尔会派人过来关心一下他的身体,他身边好象就没人了。
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对赵邺这个儿子,似乎没多少感情。
不过阿蛮也能理解的,毕竟皇帝有那么多儿子,再加之赵邺又是储君,未来的国君,自是不能优柔寡断。
这世上的事情从来都是有得便有失,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啪嗒——”
他刚拿起碗筷的手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无力感将他深深吞噬,碗筷掉落在地上应声而碎,吓了阿蛮一跳。
“赵邺,你怎么了?”
他的手在颤斗着。
赵邺好象发现了什么,他俯身慌张去捡地上的米饭和碎掉的碗。
但他的手好象没力气了。
“赵邺!”
一双手握住了他:“脏了,不要了!”
“你的手怎么抖的这么厉害?”
阿蛮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你能握成拳吗?”
从今天回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赵邺有些不对了,没想到此刻就表现了出来,先前他还压制着觉得应该能够克服。
可这会儿是不能了,竟是连碗筷都无法拿起。
他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斗着,尤其是小拇指扭曲的那一截,他好象有些控制不住。
“阿蛮……”赵邺额头渗出了薄汗了,他眼框微红:“我是不是很没用?”
阿蛮心头一震,那种说不上来的酸涩感将她袭紧笼罩,她紧紧握住了赵邺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怎么会!”
“你肯定是这段时间码了太多砖坯,让你的手累着了才会这样的。”
“你才不是没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