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傅眼里含笑:“柳枝插土即活,你娘大概是希望你纵使刀砍火烧,来年也照旧抽新芽。”
“是吗?”柳生喃喃着,她只知道娘说过柳树好存活,却不知道原来她的名字里,藏了这么多意思。
“进来吧,和他们一起,明日这个时候,我们要学算数了,你可得跟上。”
“我、我也能来听课吗?”柳生小心翼翼地问。
这可是当朝太傅,是顶顶有学问的人,听说他以前还教过太子呢,这可是太子的老师,何其幸运,能得太子太傅亲自教导。
“当然。”
“可我付不起束修。”柳生不安地搅动着自己的手指头。
“你已经付过了。”
老太傅笑如清风拂面,慈祥和蔼。
他拂去简易板凳上的落叶:“以后,这就是你的位置,只要你想学,我便教。”
“谢谢您!”
阿蛮给了他们一笔钱,老太傅想着他们家尚且能够自给自足,这些钱省着点儿用。
等什么时候去城里买些笔墨纸砚回来。
买不起好的,那就买差的也没关系,什么样的条件就过什么样的日子,总不能挣一分钱用两分钱。
阿蛮下午买好了东西,将其全部垒放在骡车上,用麻绳固定好。
那看上去柔弱的姑娘家,却抱着比她人还高的一堆东西:“让一让让一让!”
也不知是哪家莽撞的小孩儿,只顾着跑没顾着看路,一头撞倒了阿蛮,东西顿时到处飞。
“姑娘,你没事儿吧?”
有人及时拉了阿蛮一把,意气风发的青年一眼就认出阿蛮来了:“是你?”
“真是好巧。”
他忙去帮阿蛮捡地上的东西,那小孩儿也跟着一起捡,一边给阿蛮道歉。
“你认得我?”阿蛮可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
“你忘啦,我兄长晌午在你家食肆里吃饭,还给我带了好些东西回来。”
青年腰上别着一把大刀,能在城中公然带刀的可不多见,要么是守城军,要么是衙门的差役,要么就是镖局的人。
只有这三类人,才能在大街上公然携带武器。
听他如此一说,阿蛮立马就晓得了他就是那位姜郎君所说的兄长。
“多谢多谢,我还有事,要走了。”
阿蛮不想与此人有过多的纠缠,她还得去接柳生呢。
“我来帮你吧!”
“我叫姜昭野,我哥叫姜临岳,我们家是开镖局的,阿蛮姑娘,你觉得我怎么样?”
姜昭野这个人自来熟,今天哥哥找人画了阿蛮的画象,原本是想要拿给父母过目一番的,再去寻阿蛮的兄长商议商议。
正好姜昭野看了一眼就记住了,不曾想还在街上遇到了,姜昭野觉得,这就是缘分,大大的缘分!
“……”
“姜二郎君,我们不熟。”
“多聊几次也就熟了,我哥哥说,你是个很厉害的姑娘。”
“你家住在瓦罐村是吧,我送你回去吧,免得路上遇到危险,我可厉害了,骑马射箭我都会!”
“对了,你会骑马吗?我教你啊!”
“……”
她见过话痨,但能象姜昭野这么能唠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他们好象根本就不熟啊。
“姜二郎君,我们不合适……”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
“不合适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当朋友,我这人最喜欢交朋友了!”
阿蛮被他吵了一路,就算自己明确拒绝了,姜昭野也跟没听见似得,执意要和她一起去接柳生,然后亲自护送她们回村……
柳生一张小脸儿黑漆漆的:“你话真多!”
姜昭野不介意:“我娘也是这么说我的。”
阿蛮和柳生同时选择了沉默,但姜昭野还是喋喋不休,她们还真就没见过哪一个男人象他这么话痨的。
“哇,这就是你家啊,你家的院墙可真高啊!”
“还是青砖砌的呢!”
姜昭野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阿蛮真怀疑他的身份,到底是不是镖局的少东家。
按理说他们这些押镖的,走南闯北应该见识了不少,怎么见个青砖院墙就能给他惊讶成这样子?
不过这样的青砖院墙在瓦罐村这个穷地方的确是仅此一处的。
“阿蛮姑娘,我来帮你!”
他见阿蛮开始搬骡车上的东西,姜昭野立马过去帮忙,一边推开院门一边往里头走,还回头跟阿蛮说话呢。
“阿蛮姑娘你可真厉害,你是我见过为数不多……”
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完呢,姜昭野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他眨眨眼睛,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院中那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一身青衫,风华自在。
四目相对,他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迅速蔓延到了头顶,叫他头皮发麻。
他想起来哥哥说过,阿蛮有个瘸腿的兄长,那想必就是他了。
只是这人的眼神怎么那么可怕,比那杀人刀还要锋利阴冷。
“赵……”阿蛮下意识就要喊他的名字,好在迅速开了口:“兄长。”
兄长?
赵邺嘴角抿开一抹冷笑:“恩。”
他应了声,这声音冷的象是淬了冰碴子让人的骨头里钻,阿蛮打了个哆嗦。
柳生也在一旁小声问:“他今天怎么了,好可怕!”
“他可能不喜欢有陌生人来家里。”
“我感觉他有点儿想杀人。”
阿蛮嘴皮子一抽:“去掉感觉。”
别人不清楚,阿蛮还能不清楚吗?
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想杀人那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了,哪怕如今是一介庶民,可有些时候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改不掉的。
阿蛮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是赵邺真有回到京城的那一天,恢复了自己的太子身份,那他第一个要杀的,会不会是自己?
毕竟她可是见过太子最狼狈的一面的人,仅此她一人。
她的存在,就是在时时刻刻提醒赵邺屈辱的曾经,当辉煌重现时,谁还想看见那灰暗的过去?
只有将其抹杀,才能平复心中的屈辱。
不过……那时候她应该也完成任务,打开信道回到现代了吧?
这就是阿蛮无比期望的事情了。
“他是谁?”
赵邺开口时,那股子阴恻恻的男鬼味道就扑面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