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个养在他府中的丫鬟太多太多了,光是他出行伺候在身边的婢女,就有十二名。
阿蛮是近侍丫鬟,赵邺出门在外她随时都跟着的,话不多,总是低头认真做事。
其实赵邺有时候会暗自骄傲。
因为他将他府中的丫鬟奴仆们都养的很好。
阿蛮有些不好意思,她还是头一回拿到这么多钱呢,其实她之前在太子府的时候也攒了不少钱的。
但奈何太子出事后,都让人给搜走了,能留下的不多。
“那你的意思是,这些钱我可以随意支配吗?”
赵邺点头:“我不晓得如何贴补家用,为家里添置东西,也不晓得如何买东西最为划算。”
“所以这些钱还是交给你来支配最合适。”
阿蛮原先还想着,烧砖成功后还得去买木材建房子,买木材也是一笔支出,现在忽然多了这一百两银子,不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不过……
“如果……”阿蛮想了想,说:“我要是拿一部分钱给老夫人呢?”
阿蛮说完后,院子里静悄悄的。
赵邺看着她,漆黑深邃的眼眸里象是揉碎了性子,他依旧是那样平静,然那看似平静的胸膛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晓得,阿蛮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她晓得太傅是他的老师,他们彼此的情况都不好,而这笔钱能让他们的日子好过起来,他不想让阿蛮辛苦。
同时也见不得贾家人辛苦。
但他开口,又怕阿蛮多想,不过现在看来……到底是他狭隘了。
赵邺笑出了声:“这笔钱是你的,你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
“那就好!”阿蛮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赵邺其实也是想要帮贾家的,他们每天早出晚归在矿山挖矿,也就只能得到可怜的两三文钱,和一些高粱饼。
高粱饼可不好吃,还不如麦饼呢。
永安的高粱饼是高粱米和麦麸一起碾碎了,再添加一些荞麦粉烙出来的,没味道不说,还十分的干噎。
是作为赶远路的干粮来的,饿的时候掰下来一块儿,能把人吃的眼泪汪汪。
赵邺自己坐在小火坑面前熬药,手里的蒲扇扇着灶膛里的火,明明灭灭的光时不时匀在他脸上。
日子越久,他便越发像从前那端方雅正的好模样了。
先前深深凹陷下去的脸颊和眼框,如今也都饱满结实了起来,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一头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
阿蛮自己磨的皂粉,用来洗头最好不过了,这才多久就把赵邺的头发给养好了。
像绸缎似的,黑润油亮。
他静静坐在院子里、月光下,单薄清瘦的身子撑起青衫,似要乘风归去。
比起他在太子府时所穿着的绫罗绸缎,一袭布衣的赵邺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从前阿蛮总觉得太子人虽好,但是却也不是那么有亲和力的,他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又好象永远都没什么情绪波动。
不论是被陛下夸了还是罚了,他始终都是淡淡的。
只是整日忙于公务,少时还时常待在府中读书学习,等到再大些,便是早出晚归了。
学骑射,学刀枪武艺,偶尔还要去各地暗访,他总是那么忙。
“阿蛮,过来。”
其实赵邺老早就注意到阿蛮在后面偷看他了。
那傻丫头,想要看正大光明看就是了,他全身上下哪里没被她看过,还需要偷偷摸摸看?
阿蛮有种自己做贼被抓住的感觉,有些不好意思,院子里的火被烧得很亮,柴火噼啪炸响,火星子迸溅。
他拿了帕子过来,细细将阿蛮头发擦干水分说:“不要湿头发睡觉,仔细以后头疼。”
“药、药烧开了,漫出来了!”
熬药的瓦罐盖子在翻滚着,象是随时都要跳下来似的。
赵邺只是看了一眼:“不着急,先把头发擦干。”
阿蛮乖乖坐在他面前,任由赵邺给自己擦头发,其实这样的天儿头发很快就会干的。
现在正是缺水的季节,要不是有系统,别说洗澡洗头了,连正常的饮用水都成问题。
“以后不要再卖头发了。”
他好似没听见阿蛮的话一样,自顾自说着。
指尖穿插在阿蛮的发丝与头皮之间,他的指腹有些凉凉的,阿蛮觉得自己头皮有些痒,又觉得他们这样好象有些不对。
似乎是过于暧昧亲昵了些。
“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阿蛮说。
“长夜漫漫,不着急。”
阿蛮的脸更烫了。
明明是很正常的话,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作为一个现代人,阿蛮的思想从来都不是保守的。
那些该看的不该看的,她都看过了。
最后阿蛮还是受不了,慌忙站起身,与他拉开了距离,小脸儿红扑扑地说:“我、我去给你倒药!”
说罢,她伸手就去抓药罐子。
“阿蛮!”
“嘶——”
到底是太慌了,忘记了那陶罐就在火上烧着,手柄滚烫,手指很快就被烫红了一大块儿。
“你……”
赵邺忙抓过她的手,清隽的眉心紧拧:“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好象很慌的样子,他从没见过阿蛮如此慌张。
灼烧滚烫的疼痛在指尖上一点点蔓延,十指连心的疼痛那还真不是一般的疼。
赵邺忙将她的手放在冷水里泡着,阿蛮眉头拧成一坨了。
刚刚她太慌了,不然也不至于把手给烫了。
“我……我自己来就好。”阿蛮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赵邺却握的更紧了。
他的手掌宽大,掌心有一层茧子,轻轻剐蹭在她的手腕上,痒痒的。
“多泡会儿,不然会很疼。”
他嗓音很轻,象是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儿似的,阿蛮的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又被她死死按捺住了。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最近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以后这些事情我自己可以来,你不必事事都亲力亲为。”其实赵邺现在除了行动不便以外,身体其他功能倒是问题不大。
多是骨头方面的问题,至于他的双腿……
阿蛮怔怔地看着他低垂的睫毛,那上面似落了细碎的月光,遮住了他黑润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