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的竹杆深深插入地面,再用细麻绳打上篱笆结将它们都固定起来。
阿蛮发现另外一片地的杂草也被赵邺给清理干净了,墙角下放着他刚刚用过的镐头。
“恩,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我总不能事事都要靠你。”
赵邺的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茧子,是他常年手握刀枪导致的,现在那双手握起翻地的镐头来,也是不在话下的。
阿蛮掰开他的手细细去看,手腕上的疤痕很明显,小臂上的刀疤顺着一直到了大臂的位置。
那是他在诏狱被里头的人挑断手筋留下来的伤痕,估摸着是断的不够彻底,但伤痕却是很深的。
蜿蜒扭曲的伤疤象一条蜈蚣一样丑陋狰狞。
诏狱那帮人下手狠,想着他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太子,走路的时候都是鼻息仰人的。
一朝落在了他们这些腌臜人的手里,可不得好好折磨,连着一根小拇指也打断了,阿蛮发现了,整根小拇指都是弯曲变形的,使不上力气。
阿蛮不晓得那个老郎中能不能给他修复,要是能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记得太子以前的手很好看。
阿蛮不识得这个朝代的字,和她那个世界的字完全不同,也不是繁体字,阿蛮能认字也得多亏了赵邺。
他夜里挑灯苦读的时候,管事嬷嬷偶尔会点了她去跟前伺候,研墨、端茶倒水啥的。
阿蛮偷偷学了些,他的手可好看了,手背上皮肉不多,透着青筋,一手字遒劲有力,写起字来龙飞凤舞的。
阿蛮没敢说,她其实也会太子的字迹。
但临摹太子字迹,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别看,丑得很。”
赵邺抽出自己的手,把衣袖往下拉了拉,他现在用轮椅也是愈发熟练了起来。
“不丑,哪里丑了。”
“你看看你现在多厉害呀!”阿蛮双手叉腰哈哈大笑:“上京城那些贵公子可比不得你,别说让他们围篱笆了,便是让他们分辨五谷都不会!”
赵邺:“……”
其实他也不会。
“你今日围了篱笆栅栏,还把另一处地给挖出来了。”
“赵邺!”阿蛮格外认真地看向赵邺,象是即将要交代他一件无比重要的大事一样。
“呐!”
然后她把几只毛茸茸还叽喳乱叫的鸡崽子鸭崽子塞进了赵邺的怀里。
他愕然地看着,不明所以。
“这是我今天从集市上买回来,现在你的任务就是要把它们都养大,到了年底肥了,咱们就宰鸡杀鸭大口吃肉!”
“叽叽叽——”
几只小鸡小鸭惊恐地扑腾着自己柔弱的小翅膀想要逃离。
好阔怕!
它们要回家找妈妈!
“恩,好。”赵邺低头浅笑,看着怀里扑腾的鸡鸭崽子们,觉得阿蛮可厉害可厉害了。
不过……这小东西要怎么喂养?
“我找屠老板要了一些粗糠麦麸,你每日喂它们吃这些就行了。”
阿蛮的目光看向了墙角:“这里刚好能够圈出来一块儿地,以后就把它们养在这里吧!”
赵邺动手能力也不错,阿蛮更是说干就干,直接就圈了一块儿地出来。
傍晚时有小脑袋在阿蛮门口偷摸往里面晃,赵邺其实早就看见了。
“瘸子!”
柳生和他眼神对上了,她喊了声,继续躲在门外。
赵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并不在意,只是笑笑。
“柳生!柳生!”
“你爹要把你姐给打死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外头不知道是哪个姑娘在喊,柳生吓得拔腿就跑。
荷花为啥挨打呢。
因为今天官府的人又来了,说荷花已经二十二了,再嫁不出去她爹娘就得蹲大牢去了。
奈何周遭几个村子荷花娘都替她打听过了,愣是没一个相中荷花的。
相中脸的,相不中荷花的大脚,怕以后男人降不住她要造反,要么就是说荷花生得高大,但没胸没屁股的,肯定生不出儿子。
阿蛮若是听到这话,怕是要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荷花被她爹用狗链子拴在门口打。
“爹!别打,别打!”
瓦罐村一户挨着一户,哪家孩子挨揍,半个村子的人都能听见。
阿蛮也听见了。
柳生护在荷花面前替她挨了好几棍子,她爹一脚踹了过去,往她脸上吐口水。
“小崽种!你要是再嫁不出去,明年就给老子去吴少爷当小妾去!”
这村里的人便是再怎么不疼惜自家姑娘,也断不会让闺女去给吴奎当小妾,去了那就是生死未卜。
一个小妾也就值五两银子,死了可就没了。
这要是嫁个正常人家,时不时还能靠夫家贴补娘家,孰轻孰重他们当然分得清。
荷花家离阿蛮院子就隔了两堵墙,赵邺看她爬上了墙头,手里拿着小石头。
他唇角抿出一抹笑。
“捏住了,蓄力在指尖,瞄准了弹出去。”
“恩!”
“哎哟!”荷花爹扬起棍子的手忽然一疼,棍子掉地上了。
柳生眼疾手快抢过棍子往膝盖上一顶,小小年纪愣是将那棍子给折断了。
然后把棍子扔出去了。
“小崽子,你还敢折我棍子是吧,看我不打死你!”
“阿蛮,用这个。”
赵邺随手递了个竹签子过去:“蓄力,瞄准。”
细长的竹签子其实没啥威力,但阿蛮够准,力气也够大,竹签子一下子射穿了荷花爹的手。
“啊——”
“疼疼疼!”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吓傻了,阿蛮赶紧把脑袋藏起来,脸上的开心和狡黠藏都藏不住。
“阿蛮,你真厉害。”
赵邺手里还有竹签子,他一边削一边往阿蛮手边放。
阿蛮不好意思挠挠头:“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厉害!”
她是真的一点儿不谦虚的,自己本来就很厉害嘛!
能射中的时候她都很惊讶,她准头居然这么好的吗?
荷花得救了,因为她爹的手不知道怎么的,被竹签子给射穿了,正在家里骂骂咧咧。
“姐姐,吃糖。”
夜里柳生钻进姐姐怀里,把白天的猪油糖掰下来一块儿塞进荷花嘴里。
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荷花身上疼得很。
“柳生,你哪儿来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