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仓的倒计时,仿佛三体人的神迹,在陈枫眼前一格一格地跳动。
空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等待,是磨人的妖精。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陈枫不能就这么干等著。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要找出那个凶手。
然后,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将它射成筛子。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的走向了空间的中心点。
随着身影在空气中一阵扭曲,陈枫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回到了现实世界。
还是在他和小兰的婚房里。
地上,那滩属于小兰的鲜血已经开始凝固,变成了暗红色。
刺鼻的血腥味,像一根烧火棍,狠狠捅进陈枫的脑子。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和地上的血一样,冰冷,暗红。
然后,缓缓端起那把沉重的巴雷特。
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闪烁。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帧一帧断续的画面。
只见一道闪烁的残影,渐渐移动到窗边。
他在现实与空间进行高频瞬切所达成的“频闪”状态,将使他的闪避率提高百分之五十。
陈枫一个滑步横移,悄无声息的闪到窗前,将巴雷特沉重的枪身,稳稳的架在窗台上。
眼睛,凑近了瞄准镜。
镜中的世界,瞬间被拉近。
他缓缓转动着目镜的焦距旋钮,指向记忆中那个让他感到不适的位置,视野里的景物从模糊变得清晰。
街道对面的绿化带。
一丛平平无奇的灌木。
但这一次,透过十几倍的放大,陈枫终于看清。
其中一丛灌木,和周围的其他灌木有些许的不同。
它更扭曲,枝桠也更密集。
周围其他灌木上都长著各色的叶片,而它却只有光秃秃的枯枝。
最为关键的是,它的躯干中端居然长了一张人的脸孔!!!
就在陈枫想再看清那张脸孔的时候。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是贴著陈枫的头皮飞了过去。
陈枫的身体凭著本能,猛地向下一伏,整个人死死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带起的劲风,燎过他头发时的触感。
一小撮黑色的头发,缓缓飘落。
陈枫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擂鼓。
刚才那一瞬间,只要他反应再慢零点一秒,他的脑袋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被洞穿。
但他现在顾不上后怕。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东西瘆人的身影。
他终于看清那个东西了。
它身体以一种诡异到反人类的姿势扭曲著,仿佛全身的骨骼都被打断后又胡乱的拼接在了一起。
它的肤色,是那种死人般的灰败,皮肤表面痉挛虬结,像是老树干上最粗糙的树皮。
而在那树干般的躯体上,异化出无数角质凸起和硬质化的血管丛。
很像深海里的畸形珊瑚,张牙舞爪的朝四周展开。
远远看去,就像一棵枯死的怪树。
但陈枫之所以能在瞬间将它识别出来,是因为在那扭曲的“树干”中段,长著一张脸。
人类的大脑,对同类的脸孔有着最优先顺序的识别本能。
那张脸,五官扭曲,表情痛苦,但陈枫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小赵。
那个在婚礼上大闹,因爱生恨,最后咬死了刘芬,又反杀了王建的疯子。
他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
如果说之前王虎和驰哥的异化,还保留了相当一部分人形。
那小赵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了!
陈枫不禁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与此同时,刻骨的仇恨,也像岩浆一样从陈枫的心底喷涌而出。
血仇,必须用血来还!
陈枫眼中杀意沸腾,他收起巴雷特,再次发动虚空行走。
他的身体如鬼魅般,不停地穿墙过隙。
一次长距离的潜行之后,他已经绕到了那棵怪树的侧方,进入了街道另一边的沿街店面里。
这里曾经是一家服装店,一地的假人模特和散落的衣物。
服装店的橱窗正对着那条马路。
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遮挡。
这是一个绝佳的狙击位置。
陈枫再次将巴雷特架在窗台上。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再次凑近了瞄准镜。
然而,当他从瞄准镜里找到目标时,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他明明已经绕到了这个鬼东西的侧面了啊!
可在瞄准镜里,那张属于小赵的脸,竟然还是正正地,面对着自己。
它它居然转过来了?
就像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一样。
陈枫心里暗叫不好。
但已经晚了。
对面先发制人。
这一次,陈枫看得清清楚楚。
在怪树躯体的分叉处,有一个已经异化成发射腔囊的诡异器官。
那腔囊的表皮,像是某种肌肉组织,布满了褶皱。
它轻轻一收缩。
啪。
一枚骨刺,已经带着尖啸,破空而至。
陈枫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他下意识的就想闪避。
但还是慢了一拍。
那枚骨刺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巴雷特的瞄准镜。
“砰!”
一声脆响。
造价昂贵的瞄准镜,像一块普通的玻璃,瞬间炸裂开来,变成了无数碎片。
陈枫虽然及时偏开了头,脸颊上还是被一片飞散的镜片,划开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他再次狼狈的伏倒在地,胸膛剧烈的起伏。
心有余悸。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
和之前的莽夫王虎,还有那个连体怪驰哥相比,眼前这个东西,强得有些离谱。
它竟然能像雷达一样,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锁定自己。
陈枫猜测,它除了视觉,肯定还有其他索敌手段。
也许它脑袋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珊瑚丛般的硬质血管。
根本不是花哨的装饰,而极有可能是某种生物雷达。
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感知周围的红外线热成像。
这下麻烦大了!
巴雷特的瞄准镜已坏。
陈枫已经失去了,在远距离与之中门对狙的资本。
近身肉搏更是风险巨大。
陈枫当机立断。
先暂避锋芒,再从长计议。
他发动虚空行走,悄无声息的退回了他和小兰的婚房。
房间的墙上还贴著喜庆的装饰。
只是现在,已经物是人非。
他默默将房间里小兰的行李收拾妥当,准备连同这张婚床,一并带回空间。
但在离开之前,陈枫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李老师他们。
他找到一支马克笔和一张广告传单。
在传单的背面,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不要靠窗!”
“不要靠窗!”
“不要靠窗!”
他将这张纸,用胶带死死的贴在了窗台下方的墙壁上。
最后,他看了一眼那滩已经发黑的血迹。
带着满腔的不甘,回到了系统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