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酒悬在指间，贺婵还没来得及接过来，颜蓁起身举着杯子过去先递给了江妤，“何止呢，就连你刚刚编的那套说辞，也给她先用了去了。”
“见色忘义的小人，你忘记是谁屡次救你于水火之中了？”贺婵佯怒，梗着脖子对上江妤的视线，又快速的缩回脑袋。
“情义两难，难啊！”颜蓁摇头，故作伤神的姿态将陆月缃逗的笑个不停，贺婵理了理袖子，却看不得颜蓁那假模假式的模样。
贺婵头上的牡丹那么大，江妤却只做看不见，托着手中的酒杯坐到卢珩身侧，说道：“今日巧遇姑娘，这酒合该让姑娘第一个来品一品才对。”
卢珩笑着接过酒杯，在手中转了转，回身将酒杯递到了贺婵的唇边，“你来替我尝尝？”
江妤愣了愣，看到贺婵就着卢珩的手低头浅啜一口，然后舔了舔嘴唇，一双眼睛亮晶晶看着卢珩说道：“甜丝丝的，还有一股荷香。”
卢珩问：“好喝？”
杯子移向贺婵，贺婵下意识接过来，回味着刚才的滋味，没忍住又喝了一口，然后不住的点头，“好喝。”
“我就说这酒最合你的心意。”一旁的颜蓁自斟自饮，也不知道一连偷偷喝了几杯，贺婵这会儿见了，冷着小脸儿便飞扑过去，伸手去够颜蓁手中的酒壶，口中还一边嘟囔着，“既合我的心意，你还不赶快献美谢罪？”
两个人你争我夺，追逐打闹之间撞翻了茶盏，酒也洒了一身。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陆月缃摇摇头，摆出一副看戏的样子，满是戏谑的看向江妤。
颜蓁带着一身的酒香，嬉笑着过来向江妤告饶。江妤打落颜蓁落在她身上的手，斟了一杯热茶，扭头只和卢珩说话，理也不理她。
“活该！”贺婵抬头昂首，转身拽着陆月缃陪她去里面整理衣裙。
再后面有人上船来寻卢珩，卢珩离去，不经意回头时，仍见颜蓁缀在江妤身侧伏低做小。
“那位极美的姑娘，瞧着气性挺大。”董娇娥道。
卢珩道：“有气性好，不然任人揉圆搓扁，更直不起腰身。”
这话董娇娥没有听明白，也没空去细琢磨。因为外面的繁华，已经令她无心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我们这是进城了？”
“嗯，进城了。”不知不觉间，便已经回来了。卢珩看着熟悉的上京城，心内却忽感一记荒凉。
船停泊靠岸，钱德嘱咐手下的人们装卸货物，苦慧一行人未做停留，与其告别之后离去。
踏上码头，有人立刻迎上来，不言不语接三人上车。
钱德看着那马车，强压下心中的猜疑，谨记所吩咐之人的告诫。
马车照例直接入府，停在燕园外面。
卢珩下车，董娇娥迟疑片刻，紧跟卢珩身后。
早早候在这里的花鲢眼中只看得到卢珩一人，紧紧跟在卢珩身后，“女郎，路上可辛苦吗？”
“还好。”
“外面总是没有家里舒适的，您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也好。”
“天气这么冷…那先喝点汤暖暖身子，然后换个衣服再用饭？”
“行，都听你的。”说着卢珩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花鲢道：“不过你得费心，给她也安排一下。”卢珩指了指花鲢身后，花鲢回头，这才注意到身后还有一人。
出于刚才对人的疏忽，花鲢略微含蓄的对董娇娥点了点头，紧接着耳边听卢珩说道：“她前些日子受了些伤，你让人多照顾一些。”
花鲢不知内情，更是小心应下，记在了心里。不过，自这天之后，董娇娥有很长一段日子，都没有再出现在卢珩面前。
苦慧在卢府住了一晚，第二天，天不亮便回了寺庙。卢缜最近一些一直日子比较忙，俩人见面，已是卢珩回府数日之后。
“兄长不休息，怎么又来了书房？”
卢缜推开门，正对上卢珩审视的目光，看着盘腿坐在地上，一脸冷肃的卢珩，卢缜一扫多日的疲乏，嘴角微微扬起。
“我让人送些吃的过来？”卢珩那无可奈何的语气，惹的卢缜一阵轻笑，眼见人要着恼，才略微收敛说道：“一会儿有人送过来，这些事不用你费心。”
卢珩不吭声，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事情处理完了？”
“事情那么多，哪里处理的清，偷偷溜出来的。”卢缜靠在书架上，揉着眼眶，看上去累极了。
卢珩看人一眼，又低头看书，“那明日还要偷偷溜回去吗？”
明明在意又故作坦然的模样，稚气的有一些好笑。
卢缜目光柔和地起身摸了摸卢珩的头顶，却转而说道：“江家找了个好女婿。”
有多好？
魏家清河宴上，突遭匪患袭击，死伤无数，涂州城内白帆高挂，一夜之间满城缟素。
涂州魏家、赵家、徐家……，大大小小十几个家族中的掌事者皆丧命其中，除却那些老幼妇孺，侥幸得生者寥寥可数。整个涂州因此大乱，百姓人人陷入恐慌，唯恐那些匪患某日会杀进家中，祸及自身。
齐攘借匪患之乱，从世家手中敕夺资源，强行打破各世家之间的壁垒，行事迅速，同时给了所有人一记重锤。
卢珩道：“齐攘撕开了一个好口子。”
卢缜低头看她，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那边的暗探来报，说齐攘在知道魏家的老祖宗要在清河旁大宴宾客后，书房内的灯亮了一夜又一夜，每每至天亮将熄。后来，齐攘闭门不出，将自己整日整日的关在屋内。前去送饭的人，看着双眼猩红，胡子拉碴的齐攘捶胸顿足，在铺满纸张的屋内绕来绕去，口中絮絮叨叨的嘟囔着不清，还以为人疯了。
“数日前，他给我递了一封密信，言明：只杀有罪且该杀之人。”
卢珩缓缓抬头，待看清卢缜的眼神后，嗤笑了一声。
江家果真是找了个好女婿！胆子够大。
不过……知道瞒天过海不易，便反其道而行。一封密信，阐明他并不是一个滥杀之人。同时却也是在向卢缜表明，他齐攘会蒙骗天下人，却唯独不会欺瞒他。
这是摸透了卢缜的心思。
卢珩笑言道：“他这是在找人兜底。”
卢缜伸手弹了卢珩额头一记，说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说他为的是什么？藕虽有孔，污泥不染胸中。”
涂州大旱，自是为了百姓。
论心，他无罪！
“可按律法，……”
卢缜看了一眼卢珩，说道：“齐攘失职，当众鞭笞一百。”
卢珩不语。
敲门声起，卢珩起身过去开门，之后提着食盒回来，转而说起旁的事情。
“女郎，府上来人了。”
卢珩手上系着斗篷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笑问道：“谁来了？竟还劳烦你特地跑过来告诉我。”
“一位极为貌美的女郎，说是有事寻您。”府上每日上门的人不少，可来寻卢珩的，这是头一位。花鲢瞧她一副外出的打扮，顿了一下，又问道：“您是要出门？”
“嗯，”卢珩指指前厅，一边说话，脚下一边朝着那边走，“我先过去看看，你去喊娇娥，让她到前厅找我。”
花鲢点点头，转身去喊人。
虽已大致猜到来人是谁，可在见到江妤时，卢珩还是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