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汤千年赎,谁解其中味?
亡魂之望乡台,缓步而下,心绪如风佛平湖,波澜渐息,前方一座横跨忘川的石桥,静静矗立。桥身斑驳。刻满无数名字,皆是过往亡灵的记忆。
奈何桥桥头,一袭素衣的老妪静坐于石凳之上,面前一碗,热汤袅袅升腾着白雾,香气清幽,不是人间烟火,却能渗入魂魄深处。她白发如霜,眼眸却瞪明如古井,仿佛看尽千载轮回,依旧守候于此,她--便是孟婆。
亡魂走近,接过那碗温热的汤。却未既饮,而是凝视着孟婆,突然开口:
“你是谁?为何千年如一日守在这桥头?为每一个亡魂递上一碗忘却的汤。”
孟婆抬眼,目光如水,是穿透了时光的尘埃,她轻声道:
“你不是第一个问我的人,却是第一个让我愿意回答的人。”
孟婆缓缓放下汤勺,望向桥下,忘川的黝黑河水,声音如远古回响:“我本非神,既非鬼使,我曾是三千年前的一个凡间女子,名唤阿沅,我与夫君相守一生,情深不渝,他病逝那年,我誓不独活,投井随他而去,可魂魄未散,执念太深,滞留人间百年,化作怨灵,夜夜哭于他坟前。
地府判官恋我情深,却恕我执迷,言道:“爱非占有,死非终点,你若不放,反成其累。”
“于是,我被罚守奈何桥,为所有亡魂递上忘川之汤,助其舍念,入轮回,而我,继续饮下自己递出的每一碗汤,千年不得解脱,只为洗净自己的执念。”
亡魂震惊:“所以……你也是亡魂,”孟婆点头:“是,我是最执念的鬼,也是最清醒的渡者。”
“这汤真能让人忘却一切,”
“不能。”孟婆轻笑:它不抹记忆,只化执念,你饮下后,那些爱恨、悔恨、不甘会如潮水退去。不再灼魂,但记忆仍在,只是不再痴心。”
“为何要饮?”
“因为执念是轮回的枷锁,你若带着怨恨,眷恋,不甘入胎,来世应会重蹈覆辙,这汤是慈悲,也是救赎。
亡魂沉默,他突然明白,这碗汤不是为了“遗忘”,而是为了“和解。”
我守桥千年,看尽悲欢,有人哭着饮下,有人笑着饮下,有人饮后顿悟,有人饮后应执迷,我递出的每一碗汤,都是在对自己说:“放下吧,阿沅,放下吧。”
“我曾恨命运夺我所爱,如今明白--他早已轮回,或许已为人父为人夫。而我,却还在原地做着一个不肯醒的梦,”
她抬头望向亡魂:你已过迷魂殿,识真我。渡忘川,舍执念,登望乡台懂别离,如今只差最后一步……,
放下,方能重生。”
亡魂闭目,将汤缓缓饮下。
刹那间,他看见:
母亲的泪化作春雨,
妻子的念化作夏风,
孩子的笑化作秋阳。
自己的一生如落叶归根,不再挣扎,他没有忘记他们,只是不再被失去所困,
他睁开眼,轻声道:
“我不再是那个被悔恨缠身的我了,我愿以新的身份,重逢旧缘。”
孟婆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如冰河初融:“去吧,轮回井已为你开启,这一世,愿你不再为执念所困,而为爱所明。”
亡魂转身,走向轮回井。
身后,孟婆重新舀起一碗心汤。静待下一位过客。风起,汤面微漾,映出他苍老却宁静的面容,她轻语。如对天地,也如对自己:“再饮千碗,或可……也放自己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