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们越来越爱回忆了,是不是因为不敢期待未来呢。
是夜。
环拢住腰际间的手被主人缓缓收回,脖颈间的气息骤然抽离,感受到颈间的被子又被裹紧,颜颜原本平稳的呼吸随着枕边人身体的动作不自觉的放轻。
‘啪—’
听到关门声的下一秒,颜颜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翻过身来一看,果然不见了王楚年的身影。
颜颜缓缓坐起身,眼神游离在远方,轻轻叹息了一声。
从北满回来后,几乎是夜夜,王楚年一直处于失眠的阶段,从巴黎结束后,经过了澳门,止步半决赛,这次北满,止步十六分之一决赛…
似乎,他们两个将所有人从东京的那个雨夜带了出来,却将自己留在了那个带着无数期待又令人心碎的巴黎。
颜颜起身,推开了那扇承载着他们无数荣耀的门,男孩站在展览柜前,柜子里面,是亚运会的那四枚奖牌,以及出征前充满希望的沙特三冠王的奖杯,甚至,22年的新乡总决赛,23年的总决赛冠军奖杯,历历在目…
“在想什么?”颜颜忽然出声。
男孩闻声没有立即回头,反而伸出手抹了抹脸,故作轻松道:“看看以前。”
不知道从什么起,他越来越爱回忆了,时不时的就来这间屋子转转,妄图告诉自己,巴黎,只是个梦,也试图告诉自己,他可以,他能行。
“明天的太阳一定会比今天大的。”颜颜上前握住男孩的手,一字一顿道。
“可是嘟嘟,我有点不敢期待未来了…”王楚年坚直的肩膀此时低垂了下来,将自己的脑袋埋进来女孩的怀抱里。
女孩轻咬着嘴唇,眸中含着泪光,心中一阵揪痛,轻拍着男孩的后背,柔声安慰着:“说好的,我陪你换一块球拍,我们继续从头再来,干嘛,你想反悔吗,我可不许,你没力气了我拉着你,我们一起往前走,好不好?”
“不反悔,我答应你。”
(二)——你说世界好像天天在倾塌着,只能弯腰低头把梦越做越小了。
“听队医的话,不要强发力,知道吗?胳膊上的伤刚好,还要恢复恢复,你的积分还够用,不要拼命…”
一贴还带着体温的肌贴就随着这念念叨叨,落在了颜颜的肩膀上。
“好啦,我知道的王大管家,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啦~”
颜颜本侧着看手机的身子,随着王楚年结束的动作,放下刷着视频的手机,转过身子,搂住了正在整理医疗箱的王楚年脖子上。
“啵—”
极响亮的声音勾起了男孩唇边的笑意,不是想象中的热吻,尽管女孩此时为了方便他贴肌贴,仅穿了一件背心,但男孩的眼里只有对那右边未消肿的胳膊的心疼,不见一丝欲色。
“嘴上说着知道,但是一到了赛场上,还是想赢,就怕你强行调动,到时再旧伤复发…”
王楚年打开柜子将开衫拿了出来,披在了颜颜的肩膀上,生怕女孩会着凉。
“嘿嘿,还是你了解我,我会控制住的,不会强行发动。”临近十二月份的冬天带着寒意,颜颜又往王楚年的怀里拱了拱道:“你呢,这次福冈,有什么目标?”
“走一轮看一轮吧,最好,不要再输外战了…”王楚年的声音很轻,可颜颜每个字都听到了。
“放平心态,我们一轮轮来!”颜颜伸手将他抱的更紧了。
“好,一场场打!”!
巴黎,澳门,北满,亚锦赛,法兰克福的持续折戟,怎么这场雨这么大呢,一直下,一直下,世界天天被雨水弥漫地基,已经摇摇欲坠,倾塌着大厦,小豆包说的天晴,到底什么时候会到来…
福冈总决赛的目标…冠军…还是一点点来吧,将自己的姿态放低,把梦做小一点,编织起来,总会实现的。
(三)——是该牵手上山看看的,最初动心的窗口有什么景色。
临出发福冈前,在下训后的一个普通午后,颜颜带着王楚年,回到了先农坛。
这次回来,没有惊动任何人,两个人戴着口罩,来到了青少年训练基地。
四周围的墙体上,印有从先农坛走出来的世界冠军们的相片,其中,有他。
而室内中央,圈起来的一块块球桌区域,新生力量声声不息,‘乒乒乓乓’不绝于耳。
“我曾经也是这里的一员…”王楚年回忆着往昔,穿过挡板,抚摸着熟悉的球台。
“那你当时的目标,是什么?”颜颜跟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陪他走着最初的窗口,体会他看到的景色。
“当时,从青年组打进成年组,再打进国家队,升一队,拿冠军!”这些徘徊在他的脑海里,从未变过。
‘任何时候都有比放弃更好的选择。’
‘当你身处深渊,退无可退的时候,眼前就只剩向上的一条路。’
‘痛苦之上是曙光。’
‘意味着我还可以更好。’
‘目标远不止于此。’
…
环顾墙上的字眼,身处于最初的环境中,感触最近的青春力量,王楚年仿佛又看到了年少的自己,身影与站在球台前挥拍的少年们重合。
心脏再次剧烈的跳动起来。
“嘟嘟,我还年轻,对不对?”王楚年侧头。
“当然,我们的少年,从来都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四)——一个人吹风,只有酸楚,两个人吹风,不再孤单无助。
“这一年当中有好有坏,但是庆幸的是,自己在最后依旧能比出来,这个3的这个手势。”
“确实能感觉到今天并不是谁的主场,而是我的主场。”
“在职业生涯中,非常的庆幸遇到你们,能让你们喜欢。”
“2024结束了,希望2025我可以变得更好。”
“希望我们——”
他停顿了,微抬头了看了一圈四周,说
“来日方长!”
这是继新乡总决赛后,自己再一次的站在决赛场上守全区,同一个对手,却不是同一个自己。
最后一球落地,王楚年张开双臂庆祝迎接属于他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喝彩。
3-0领先后,从后台来到看台上的颜颜面带笑意的望向场上的男孩,他就应该站在光里,肆意盎然。
晚间,颜颜在窝在沙发上,嘴里嘬着这次旅程发掘的新宠,一款果冻,正认真的看着平板里她和大迪那场对战衵本双削的比赛录像。
听到刷卡的声音,门被打开,颜颜扭头看去,只见快步进来的王楚年摘掉口罩,露出了因庆祝喝酒通红的脸颊,结结实实的一个大白眼甩过去。
“不是答应我少喝一点的吗?”
王楚年脱掉外套,在洗手间仔仔细细洗净了双手,来到沙发前,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她受伤的手臂,将人圈到怀里,才道:“大家太热情了,不好推拒,我错了宝宝,没有喝醉。”
“也是,王楚年,你好棒啊,总决赛三冠王了呢!”颜颜笑眯了眼,轻而易举的卸了怒气。
“宝宝,开局后,我在看台上,都没看到你…”王楚年委屈巴巴的将头埋在女孩的左侧肩膀处,她是不相信自己嘛?
“特殊时期,所有的镜头我希望都会放在你身上,那是属于你的主场。”她希望的,他的冠军,不带任何其他的感情色彩,不带任何其他的关联词。
“从你上训开始,我虽然没有比赛,但一直在一旁陪着你,等你上场后,我一直在后台,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球。”她会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他。
“王楚年,别回头,别停留,往前走,我会站在你身后,大家也会站在你身后,我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当众多死去的夜晚开始翻身,王楚年想,他会战胜这个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