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一路，众人陷入了沉默。
直到马车驶入城主府，林默终于开口对奥特木说道。
“去给我找几个最好的精髓，我马上要用。”
说罢直接推门离开。
他没有理会迎上来的卫兵和仆从。
径直朝着府邸深处、被专门划出来的炼金局域大步走去。
石玄能清淅地感觉到那股随时会爆发的寒意。
奥特木看着林默的背影一阵后怕，心中浮现出刘一手的模样。
并不是不舍，而是想要提前准备合适的棺材。
想了想还是算了。
毕竟看老大现在的样子，到时候怕是直接剁成臊子了。
……
偏院最深处，一间门口挂着“实验中，勿扰”木牌的木屋，这便是刘一手的专属炼金室。
林默刚走到门口，手还未触及门环，里面就传来了刘一手中气十足的声音。
“怎么？刚一回来，杀气腾腾的，是要来取老夫这项上人头？”
林默脚步微顿，眉头皱起，直接推门而入。
炼金室内摆放着各种药草、矿物。
器皿材料堆积如山。
中央的炼金台上，一个加热法阵正在缓缓运转，上面的水晶烧瓶里，冒着细密的气泡。
刘一手背对着门口，正弯着腰进行着实验。
他头也没回，嘴里继续嘟囔着，仿佛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对林默说：
“这杀气，隔着半个城主府老夫就感觉到了。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林默看着他专注的背影，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声音冷硬地直接质问道：“我听说，你这几天，没有研究石衣草药。”
刘一手手上动作不停，甚至连肩膀都没动一下。
“没错。石衣草药药效温和，但也仅止于温和。对于体质虚弱的普通人来说，聊胜于无，对于需要快速恢复的人，形同鸡肋。它的上限就在那里，老夫没花心思去研究它。”
他这番直言不讳，甚至带着点对石衣草药的不屑。
这让林默刚刚压下的杀意再次升腾！
右手已然按上了剑柄！
这时刘一手再次开口。
“所以，老夫结合石沁丫头的炼金手法，参考了几份古老残方，用了三天时间，炼制了那个。”
他空着的左手，随意地往炼金台角落一指。
那里，摆放着一个透明的水晶瓶，瓶内盛放着清澈透明的液体。
在室内魔法灯的光芒下，几乎看不出任何颜色，只有偶尔流转的一丝极淡的乳白色光晕。
“这东西，我暂时叫它‘清源药液’。”
刘一手终于完成了手中的动作。
直起腰，拿起一块绒布擦了擦手，但依旧没有转身。
“效果嘛……比你说的石衣草药，强三倍左右。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有意强调接下来的话。
“产量可以更大！主材料虽然珍稀些，但辅料常见，有名北城的商路稳定提供，就算石沁丫头带人批量生产没问题。”
林默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松了松。
强三倍？还能批量？
当初石衣草药之所以能短时间内炼出那么多，主要是因为之前石衣村的存量大。
自己那一次炼药几乎用光了石衣村的库存。
这也是他急于提升石衣草药药效并且将黄金增幅剂交给石沁的原因。
而如果这个清源药液真象刘一手说的一样的话，那可比石衣草药更有用啊。
刘一手仿佛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化。
“还有，你小子这么执着于完全没有副作用的药水，老夫猜，八成是要给无法承受任何刺激的普通人用，比如重病之人，或者毫无修炼基础的妇孺。”
“所以昨天已经让那木头人找了几个病人和老人试过了，分不同剂量，观察了整整两天——”
他转过身，第一次正面看向林默。
这时林默才发现，刘一手的模样不象他的语气一样轻松。
此时的他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满是疲色。
但即便这样，他的那双眸子却锐利而明亮。
“结果就是，完全没有任何副作用。你可以，放心用。”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林默身上凝聚的杀意，瞬间消散无踪。
他愣在原地，看着刘一手那坦然甚至带着点淡淡傲气的眼神。
又看了看炼金台角落那瓶清澈的清源灵液。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这位脾气古怪的大师，并非阳奉阴违。
而是在用一种更高效的方法完全解决自己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拿起那瓶清源灵液。
拔开瓶塞，凑近鼻端，虽然象水一样无色无味。
但仅仅是这一闻，就让林默的心神都为之一清。
“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神？”
林默的声音依旧有些干涩。
刘一手听到这话，花白的眉毛一挑。
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他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
“年轻人，你可以质疑老夫的人品，但绝不能质疑老夫的炼药技术！这瓶是成品，那边架子上还有十几份不同批量的试验品和详细的观测记录，包括试药人的身体状况前后对比！你自己去看！”
这副模样，让林默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缓缓将瓶塞按回。
抬起头，看向刘一手，眼神复杂，沉默了片刻，才无比真诚地吐出几个字：
“对不起。是……我之前太急了。”
道歉的话自从被召唤来后林默就没对任何人说过。
更别说态度这样真诚的道歉了。
刘一手似乎也没料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不悦化开。
摆了摆手，语气也缓和下来：“罢了，关心则乱，老夫理解。”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炼金台，拿起一个笔记开始记录刚才的数据，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石沁说你的须求量不低，所以她带着其他人在隔壁工坊，正用我改进的流程大批量炼制清源灵液的基础浓缩原液，你去找她吧。”
顿了顿，他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对了，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
林默不再打扰，对着刘一手的背影拱手。
然后转身轻轻带上了炼金室厚重的木门。
站在门外廊下，林默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一直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弛下来。
他看着手中那瓶清澈的液体，心中涌起一股后怕和庆幸。
幸好……刚才没有因为一时的急躁，做出不可挽回的举动。
这位刘一手大师，脾气是怪了点，但……确实有真本事，而且，心思其实很细。
如果杀了绝对是一大损失！
同时也庆幸自己之前没有对他做出太过分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