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显然被这话说的有些发懵。
殷血耸了耸肩:“当然,不然掉在地上还怎么喂你妈妈喝下去啊。”
林默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需要我怎么做?”
他问,声音里压着一丝急切。
“坐到阵法中心去。”
殷血指示道。
“我会激活阵法,创建信道,你的意识会有一部分被牵引过去,就象上次一样。
“但这次你需要分出一缕精神力,牢牢锁住你要传送的药物精华。”
记住,信道开启的时间会很短,可能只有几分钟!你必须在这期间完成定位和投放。”
林默立刻照做。
他踏入石屋,盘膝坐在那暗红法阵的中央,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
两个大木桶也被放在一旁。
“开始了!”
殷血低喝一声,双手快速结出几个玄奥印诀。
暗红的魔力如同活物般注入阵法。
嗡——!
整个法阵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纹路疯狂旋转!
林默只觉得一股比上次更霸道、更沉重的拉扯力传来,瞬间将他的部分意识拽离了身体!
眼前一黑,熟悉的失重和穿梭感再次袭来。
但这一次,他清淅地感觉到,有两股温润的、蕴含着生机的能量流,紧紧跟随着他的意识。
正是那两大桶石衣草药。
信道内光怪陆离,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意义。
林默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两股能量流上。
用自己强大的精神力死死包裹着它们,抵抗着信道中无形的消磨和挤压。
他能看到,那原本磅礴的药力精华,在穿越信道的过程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凝练!
仿佛有两只无形的大手,在不断榨取、提纯。
又不断将无法承受时空压力的部分湮灭掉。
两大桶的量……变成一桶……变成半桶……变成仅仅一捧……
林默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焦急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意识。
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前方出现亮光,熟悉的消毒水气味隐约传来。
到了!
林默的意识猛地‘撞’入原来的世界,再次出现在那间熟悉的病房。
这里的时间似乎是夜晚,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母亲周晓梅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似乎睡着了。
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憔瘁。
林默来不及心痛,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跟随而来的药力精华上。
此刻,那经历了漫长跨界旅途的能量,已经被压缩、凝练到了极致。
从原本两大桶的规模,变成了一小团不足拇指大小。
与林默的精神力投影不同,这石衣草药是真实存在的。
若是此时有人在周围只会看到一个漂浮着的水滴。
林默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那仅剩的药液,让它缓缓朝着病床上母亲的唇边移去。
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精神力海量的消耗。
这个过程远比他预想的更艰难。
隔着一个世界操控实物,精神力的负担沉重到了极点。
仿佛不是他在移动药液,而是拖拽着一座无形的大山。
意识层面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沉重的疲惫感。
快一点!再快一点!就差一点了!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将所有的意志力都压榨出来,疯狂催动着那缕连接药液的精神丝线。
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
咔哒。
病房的门把手,毫无征兆地转动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一名穿着淡蓝色护士服的夜班护士,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23床,该换药了哦。”
护士习惯性地轻声说着,抬头看向病床。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使得这个世界的空间产生了细微的波动。
瞬间扰动了林默的精神力!
嗡!
林默只觉得维系药液的那缕精神丝线猛地一颤。
对药液的精准控制,在这突如其来的干扰下,瞬间崩断!
那黄豆大小的药液,失去了最后的牵引,径直朝下方滴落!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意识中一片冰冷的空白!
完了!
眼看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盼,眼看就要在这最后一刻失败!
林默呼吸一滞。
啪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那滴浅绿色的药液,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后。
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床头柜上,那个敞着口的白色水杯里。
药液落入水中,迅速晕开,将半杯清水染上了一层极其淡雅的浅绿色。
林默狂跳的心骤然一停,随即涌上一股劫后馀生般的虚脱感。
掉进去了……掉进水里了!还有机会!
这时,病床上的周晓梅也被护士的声音唤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姨,醒啦?该吃晚上的药了。”
护士熟练地走到床边,从托盘里拿出分装好的药片,拿起桌上的水杯。
“水还有,温度应该刚好。”
周晓梅有些虚弱地点点头,在护士的帮助下微微撑起身子。
她接过药片,就着护士递到唇边的水杯,将药片送入口中。
那混合了石衣草药精华的水,顺着她的喉咙流下。
林默的意识死死地“盯”着母亲。
精神力虽然透支剧痛,却依旧顽强地维持着一丝最细微的感知。
他感觉到了。
就在母亲喝下那几口水的瞬间,一股极其温和、润物细无声的暖流。
似乎在她干涸虚弱的身体里缓缓化开。
那原本如同风中残烛、正在一丝丝缓慢流逝的微弱生命力,在这股柔和力量的浸润下,竟然……稳住了!
不再继续衰弱。
甚至,隐隐约约地,焕发出了一丝新生的活力!
虽然变化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
但对于时刻感知着母亲生命状态的林默来说,不亚于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有用!
这药真的有用!
它能稳住母亲的生命力!
能对抗那该死的癌症带来的消耗!
林默只觉得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杀戮,在这一刻,都值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冲入林默的大脑。
疲惫感油然而生。
但他还不想回去。
精神力幻化的躯体缓缓跪在周晓梅的病床前。
看着老妈虚弱的模样,感受着床铺上微弱的温度,林默只想趴在老妈的床上好好睡一觉。
就在这时,周晓梅微微侧身。
从床边柜子的抽屉里,摸索着拿出了那个熟悉的笔记本。
这正是上次观测时,被林默误认为是“遗书”的本子。